第257章(2/2)
不行。
这个“理”,不通。
随着李天天涯的话音落下,现实世界中,吴长老脸上的傻笑,突然僵住了。
他眼中的“宗主大殿”开始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的戈壁,和不远处那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镜。
“我的宗主之位呢?”他茫然地叫了一声,感觉像是从云端,一头栽了下来。
铁老头也浑身一震,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中惊醒,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哪里有什么通天剑冢。
“他娘的,幻觉!”他怒吼一声,瞬间明白了过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td,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着了这种道儿!
凌剑是最后一个清醒的。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刚才在那个纯白空间里,他差一点就放弃了。但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李天涯的那句话。
“镜子,是用来‘映照’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那片死寂的纯白世界。
他猛然惊醒。
是啊,剑呢?
剑的理,又是什么?
“剑,是‘一’。”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是杀伐,不是守护,不是一往无前。
是“一”。
是一心一意,是专心致志,是万千剑道,只取其一。
当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他手中的黑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瞬间就撕裂了那片包裹着他的纯白“妄境”。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节节攀升。
竟然,因祸得福,在这次心魔考验中,剑道修为,再上一层楼!
三人都脱困了。
那个沙哑的声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是被眼前这完全超出预料的一幕,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这点本事吗?”铁老头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还有什么花样,都给老子使出来!”
他刚才在幻境里丢了那么大的人,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看来,是小看你们了。”
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既然‘妄境’困不住你们,那就……试试这个吧。”
话音未落。
整片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些被石化了的修士雕像,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之中,透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灰败的,如同死气般的雾气。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手臂变得像蜘蛛的节肢一样细长,后背高高地隆起,脸上,五官融化在了一起,只留下一个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嘶吼的巨口。
十几只由石化修士转化而成的怪物,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它们那空洞而扭曲的眼眶,“看”向了李天涯四人。
一股“凋零”与“腐朽”的理,如同瘟疫一般,从这些怪物的身上,弥漫开来。
所过之处,黑色的沙地,都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死寂的灰色。空气中,连最后一丝游离的能量,都被抽干了。
这一次,不再是幻术。
而是,真正的,针对“存在”本身的,抹杀!
“凋零”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场无形的沙暴。
吴长老只觉得自己的生机,正在被飞速地抽离。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失去了光泽,浮现出老人斑。他花白的头发,变得更加枯槁,甚至有几根,直接化作了飞灰,飘散在空中。
“我的寿元!我的修为!”吴长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正在飞速地“枯萎”,像是被烈日暴晒了三天的花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对于一个修士而言,寿元和修为,就是命根子!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符箓,什么“金刚符”、“辟邪符”、“回春符”,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拍。
然而,那些闪烁着灵光的符箓,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上面的符文就像是活过来一般,迅速地黯淡,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鬼画符,纷纷化作齑粉。
这里的“理”,正在排斥一切与“生机”、“守护”相关的力量。
“没用的!”铁老头怒吼一声,将吴长老护在身后,他魁梧的身躯,成了抵挡那股凋零气息的第一道防线。
他的护体罡气,在“凋零”之理的侵蚀下,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如同被强酸腐蚀的钢铁,正在迅速地瓦解。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显然,硬抗这种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攻击,对他来说,消耗巨大。
“这些鬼东西,不是活物!它们是‘凋零’这个理的载体!”铁老头眼中凶光大盛,腰间的酒葫芦猛地飞起,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如同一条火龙,咆哮着斩向了离得最近的一只怪物。
这一剑,是他含怒而发,剑光中蕴含着他霸道无匹的火系剑意,足以将一座小山都融化成岩浆。
然而,那怪物不闪不避,任由火龙般的剑光,斩在了它的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剑光,在碰到怪物身体的刹那,就像是烧尽了灯油的烛火,迅速地熄灭,黯淡,最后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什么?!”铁老头瞳孔骤缩。
那怪物,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哈哈哈……没用的,老家伙。”那个沙哑的声音,充满了嘲弄,“在‘凋零’面前,一切‘炽烈’与‘生机’,都只是燃料而已。你的剑越是霸道,它‘死’得就越快。”
十几只凋零怪物,迈着扭曲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着四人逼近。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却比任何咆哮都要令人窒息。
这是一个死局。
无法防御,无法攻击。
它们本身,就是这片区域“理”的化身。与它们为敌,就是与这片天地为敌。
凌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手中的黑剑,在微微地震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兴奋。
他闭上了眼睛,没有去看那些丑陋的怪物,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那股“凋零”之理的感知中。
冰冷,死寂,终结。
这就是“凋零”的本质。
那么,我的“一”呢?
我的剑,是“一”。
一,是初始,也是终结。是简单,也是包罗万象。
“凋零”,也是“一”的一种表现形式。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豁然开朗。
他猛地睁开眼睛,面对着步步紧逼的怪物,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黑剑。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劈下。
“剑,是直的。”
他轻声说道。
这一剑,劈出的不是力量,而是一个“定义”。
一个最简单,最纯粹,最不容置疑的定义。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线”,从他的剑尖延伸出去,瞬间划过了最前方那只怪物的身体。
那只由“凋零”之力构成的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从被“线”划过的地方,它那扭曲的,不合常理的身体,开始被强行“矫正”。
它那蜘蛛节肢般的手臂,被拉直,变回了人类的形态。它那隆起的后背,被抚平。它那融化了的五官,也开始重新变得清晰。
它正在从一个“怪物”,变回一具“石像”。
因为李天涯的“理”更基础,更霸道。在“剑是直的”这个概念面前,一切“扭曲”的理,都必须让步。
然而,怪物的身体,仅仅恢复了一半,就停滞了。
一股更加强大的,更加混乱的“凋零”之力,从它体内爆发出来,抵抗着凌剑的“矫正”。
凌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的“理”,终究还是太稚嫩了。他可以定义自己的剑,却还无法轻易地,去定义整个世界。
“有点意思。”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竟然能领悟到‘以理对理’的层面,可惜,你的‘理’,太弱了!”
那只被劈中的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恢复了一半的身体,再次开始扭曲,变得比之前更加丑陋,更加狂暴。它猛地冲向凌剑,一只灰败的利爪,直取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凌剑的肩膀上。
是李天涯。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凌剑的身前。
他看着那只扑来的怪物,看着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凋零”之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不。”
他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凋零,不是终结。”
他伸出另一只手,对着那只怪物,虚虚一握。
“它是……循环的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只凶猛扑来的凋零怪物,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李天涯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它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凋零”与“腐朽”的气息,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疯狂地向回收缩。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怪物的身体,开始“发芽”了。
一抹新绿,从它灰败的体表,顽强地钻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抹,第三抹……
无数的藤蔓,绿叶,甚至还有五颜六色的小花,从怪物的体内,疯狂地生长出来。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只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恐怖怪物,就变成了一座生机盎然,开满了鲜花的“植物雕像”。
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气,被一股清新纯粹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气息,彻底取代。
不止是它。
周围所有的凋零怪物,都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它们一个个,僵在原地,身体被破体而出的植物所覆盖,变成了一座座造型奇特的“花圃”。
整片死寂的荒原,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
黑色的沙地里,有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
干涸的河床中,仿佛有清泉在汩汩流淌。
就连空气,都变得清新香甜。
李天涯,他没有去对抗“凋零”,更没有去抹除它。
他只是,重新“定义”了它。
凋零之后,不是虚无,而是新生。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这,才是“凋零”真正的,完整的“理”。
“噗——”
沙丘之后,黑袍人如遭雷击,再次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了下去。他面前的玉璧,彻底碎裂,化作了粉末。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匪夷所思。
对方,根本没有按照他的规则来战斗。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轻描淡写地,修改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怪物……他就是个怪物!”黑袍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再也顾不上隐藏,转身化作一道黑烟,就要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无尽恐惧的地方。
“想走?”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铁老头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见幕后黑手终于露头,哪里还会让他跑了。
他一步跨出,身形快如闪电,后发先至,一拳轰出。
“给老子留下!”
这一拳,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是肉身的力量。但在这片“理”被李天涯重新定义过的,生机勃勃的环境里,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前所未有的顺畅。
那道黑烟被拳风扫中,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现出了身形。
但就在此时,另一道更加阴狠的气息,从旁边爆发。
是陆千机!
他一直隐藏在侧,等待着时机。
他没有去攻击铁老头,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就是现在!”
他手中,出现了一枚通体漆黑,布满了诡异血色纹路的钉子。
正是影阁的秘宝——蚀骨销魂钉!
此钉,无视一切灵力防御,专门针对肉身与神魂,一旦被打入体内,就能禁锢其“理”,使其沦为任人宰割的傀儡。
他将全身的修为,都灌注到了这枚钉子上,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了刚刚施展完“定义”之术,似乎正处于“空窗期”的李天涯!
“天涯!”吴长老吓得目眦欲裂。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铁老头被黑袍人牵制,凌剑刚刚受了伤,谁也来不及救援。
那枚蕴含着无穷恶意的黑钉,瞬间就到了李天涯的面前。
然而,李天涯,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枚钉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好奇与……困惑。
就在那枚蚀骨销魂钉,即将刺入他眉心的前一刹那。
他抬起头,看向了面目狰狞的陆千机,问出了一个,让陆千机神魂都为之冻结的问题。
“钉子,是用来‘连接’的。”
“你,想用它,来连接什么?”
陆千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蚀骨销魂钉,猛地一颤,上面所有的凶戾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它仿佛,真的在“思考”李天涯提出的这个问题。
我是钉子。
我的“理”,是连接。
那我现在,要去连接什么?
下一秒,蚀骨销魂钉调转了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嗖”的一声,射向了离它最近的,也是它的主人——陆千机。
它要完成自己的“理”。
它要,把陆千机,和这片大地,“连接”在一起。
“不——!”
陆千机发出了绝望的惨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