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2/2)
取而代之的,是七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纯粹的,本源能量体,如同七颗温顺的精灵,静静地环绕在他的身旁。
“你的万法,只是万种表象的堆砌,驳杂,混乱,且丑陋。”李天涯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面无人色的司徒空身上。
“真正的‘法’,是‘理’的运用。真正的‘道’,是‘理’的归一。”
说着,他伸出手指,在身前那七团本源能量之中,轻轻一划。
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出现了。
那代表“水”的蓝色光团,主动融入了代表“木”的青色光团之中,青光瞬间暴涨,生机盎然。
茁壮的“木”,又缠绕上代表“火”的赤色光团,火焰燃烧得更加明亮,却不带一丝燥热,反而充满了温暖的光辉。
光明的“火”,沉寂下来,其能量反哺给了代表“土”的黄色光团,让其变得更加凝实而富有生机。
厚重的“土”中,开始孕育出代表“金”的白色光点,那不是杀伐的锋锐,而是一种稳固的,建立秩序的力量。
秩序的“金”,又引动了代表“雷”的紫色光团,那不再是审判的狂暴,而是一种激发万物活性的“生机之雷”。
“生机之雷”,劈入“水”中,让水变得更加灵动……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雷,雷又复归于水……
一个完美的,和谐的,生生不息的,远比之前那个“五行相生”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能量循环,在他的指尖,被瞬间构建完成!
一股庞大、圆融、充满创造气息,而非毁灭气息的威压,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比司徒空之前那招“七曜轮回”,强大了十倍不止!
“噗——”
司徒空再也承受不住,道心彻底崩溃。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假的……都是假的……我的道……是错的?”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所有的自信与狂妄,在这一刻,被李天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信服的方式,碾得粉碎。
这不是战败,这是……传道。
用你的法,来给你上了一课!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李天涯看都没看瘫倒在地的司徒空。
他屈指一弹。
那由他重构的,完美和谐的“新七曜轮回”,化作一道绚烂的流光,冲天而起,在天剑宗的上空,轰然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
那庞大的能量,化作了一场范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的灵气甘霖,洋洋洒洒地落下。
所有被这甘霖沐浴到的天剑宗弟子,都感觉自己浑身一震,仿佛被洗筋伐髓了一般。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更有甚者,一些原本就处于瓶颈期的弟子,在这股蕴含着“至理”的灵气滋润下,竟当场盘膝而坐,身上亮起了突破的光芒!
“我……我好像明白了……剑,不仅仅是用来杀的,也可以是用来‘守护’的!”
“这股气息……好舒服……我的瓶颈,松动了!”
顿悟的光芒,此起彼伏!
一场针对个人的挑战,竟又一次,演变成了对整个宗门弟子的集体点化!
万法宗的众人,彻底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周围那些天剑宗弟子如痴如醉的模样,再看看台上那个瘫软如泥,道心破碎的小法王,最后,目光汇聚到那个从始至终,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的身影上。
那眼神中,没有了嫉妒与不屑,只剩下深深的,发自灵魂的……恐惧与敬畏。
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是行走在人间的,道的化身!
陆千机浑身冰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李天涯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着高台上已经石化的陆千机,平静地问了一句。
“现在,可以走了吗?”
李天涯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陆千机的天灵盖上。
走?
他猛地一个激灵,从那极致的震撼与恐惧中,清醒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般,眼神涣散的爱徒司徒空,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因为一场甘霖而陷入顿悟狂欢的天剑宗弟子,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像是开了染坊一般。
走?就这么灰溜溜地走?
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万法宗“小法王”司徒空,挑战天剑宗道子,被人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就弄得道心破碎,沦为废人。而天剑宗道子,反手还将对方的攻击,化作了一场机缘,普降甘霖,惠及全宗……
他万法宗,将沦为整个东域修行界,未来一百年,不,是一千年里,最大的笑柄!
他陆千机的这张老脸,也别想要了!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千机的脑子,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贪婪,在短暂的恐惧之后,如同野草般,疯狂地滋生出来。
眼前这个李天涯,所展现出的“道”,其价值,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这是一种可以从根本上,颠覆现有修行体系的力量!
如果……如果能得到它!
哪怕只是得到一丝皮毛,他万法宗,都有可能一跃成为东域,乃至整个修真界最顶尖的宗门!
一瞬间,陆千机眼中的惊骇,被一种灼热的贪婪所取代。
他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宗主的方向,拱了拱手。
“天剑道兄!贵宗道子……果然是……风采无上,道法通玄!老夫,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颤音,仿佛真的是被彻底折服了。
“我徒空儿,不自量力,冒犯了道子虎威,以至道心受损,也是他咎由自取,学艺不精。”陆千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谦卑,“老夫斗胆,恳求道子大人,能在我万法宗,盘桓数日,为我宗门下那些迷途的弟子,讲一讲这‘大道真意’!老夫……我万法宗,愿奉上我宗珍藏千年的‘万法源石’,作为酬谢!”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万法源石!
那可是万法宗的镇派之宝!传闻是一块天外奇石,其中蕴含着万种法术的原始符文,对任何修法之人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陆千机,竟然愿意用此物,来换取李天涯去讲道?
高台上的天剑宗长老们,都愣住了。
这老狐狸,脸皮怎么这么厚?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地来砸场子,下一刻,就能卑躬屈膝地求人去讲道?
宗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求讲道,分明是想把李天涯骗到他们的地盘去,到时候是切片研究,还是严刑逼供,可就由不得你了。
“呵呵,陆道友太客气了。”宗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天涯他还年轻,修为尚浅,当不得‘讲道’二字。至于去贵宗盘桓,恐怕也多有不便,就不劳陆道友费心了。”
铁老头更是直接,他“呸”的一声,将一口酒气喷在地上,毫不客气地骂道:“姓陆的,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打不过就想把人骗回家去?当我天剑宗是傻子吗?赶紧带着你那个废物徒弟,滚蛋!”
被铁老头当众指着鼻子骂,陆千机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忍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天涯,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然而,李天涯,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觉得,这些人,太吵了。
他转身,走下问鼎台,在万众瞩目之下,就那么一步一步,穿过依旧沉浸在顿悟狂欢中的人群,朝着自己的竹林小院走去。
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份宠辱不惊,那份视万法宗如无物的淡然,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陆千机的脸上。
无视!
彻底的无视!
“你……”陆千机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也喷出一口老血。
宗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转冷。
“陆长老,茶,我看就不必喝了。我宗山门,就不多留客了。请吧。”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驱逐了。
最终,万法宗的琉璃飞舟,在一片死寂中,狼狈不堪地调转方向,灰溜溜地钻入了云层之中。
飞舟之上,万法宗的弟子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千机站在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怀里抱着的,依旧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的司徒空,眼中的怨毒与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李天涯……天剑宗……”他咬牙切齿,“老夫,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空间,一阵轻微的扭曲。
一道沙哑而诡异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陆长老,何必如此动怒呢?一场失败,或许,是一场新机缘的开始。”
陆千机心中一凛,厉声喝道:“谁?!”
他神念疯狂扫过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声音桀桀怪笑起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长老想要什么。我也知道,那个李天涯的‘弱点’。”
“弱点?”陆千机心头一动。
“不错。”那声音充满了诱惑,“陆长老难道不好奇,为何他能做到那一切吗?因为……他根本不是循着正道修炼的人!他是一个异类,一个怪物!他体内,没有一丝灵力!”
没有灵力!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陆千机脑中的迷雾。
是了!他想起来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在李天涯身上,感应到任何灵力波动!
“一个没有灵力的怪物,却能言出法随,禁断万法……陆长老,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的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吗?”
陆千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那声音笑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万法宗,有东域最顶尖的‘剖玄解真’之术。而我们,有让猎物无法反抗的手段。我们合作,抓住他,研究他。他身上的秘密,我们共享!”
陆千机的眼中,开始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与魔道合作,这是名门正派的大忌。一旦暴露,万法宗将身败名裂。
可是……那个秘密的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赌上一切!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然。
“你们……要如何合作?”
……
竹林小院。
李天涯回到屋中,外界的喧嚣与风波,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那片竹林之外。
他盘膝而坐,将那柄愈发深邃的黑剑,横陈于膝上。
他伸出手指,再次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枯燥的抚摸。
他在“喂剑”,也在思考。
今天的“来客”,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理”,对于这个世界的修士来说,似乎是一种无法理解,也无法抵御的“降维打击”。
这,既是他的倚仗,也可能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就像今天,打跑了一只苍蝇,却让他自己,暴露在了更多苍蝇的视线之下。
“太慢了……”他轻声自语。
他成长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他需要更多的“理”,来完善自己,来保护自己这份宁静。
而“理”的来源,便是认知。对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认知。
他需要去看,去听,去接触更多的人和事。
一直待在宗门里,终究是坐井观天。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个孤高而决绝的脚步声,走进了小院。
是凌剑。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演武场狂欢,也没有去恭贺任何人。
他只是在战斗结束之后,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剑庐,然后,拿着自己的剑,来到了这里。
他站在院中,看着屋内的李天涯,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撼,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点燃的炽烈战意。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不懂。”
李天涯睁开眼,看着他。“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种新的‘剑’。”凌剑一字一句地说道,“一种,不依赖于灵力,不依赖于招式,甚至不依赖于剑本身的‘剑’。”
他顿了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我想,学。”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挑战”,而是“学”。
对于一个将剑道视为生命的孤高剑客来说,说出这个字,比杀了他还难。
这代表着,他承认,对方的“剑”,已经走在了他的前面,走到了一条他无法想象的道路上。
李天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对“剑”的追求。
这和司徒空那种肤浅的傲慢,截然不同。
他点了点头。
“好。”
然后,他将膝上的黑剑,对着凌剑,扔了过去。
“用你的剑意,斩它。”
“什么时候,你能让它,为你而鸣。”
“你,就入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