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1/2）
王猛五人，跪于台前。那一句句发自肺腑，带着羞愧与渴望的“传道解惑”，如同一道道惊雷，劈在演武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因这荒诞离奇的一幕，而陷入了长久的失声。
问鼎之战，打成了拜师大典。
高台之上，负责救护的弟子手忙脚乱地抬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孙长兴，那张因气急攻心而涨成猪肝色的脸，成了此刻最滑稽的注脚。吴长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台上那五个跪得笔直的精英弟子，又看看自己那个依旧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徒弟，脑子里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这剧本，不对啊！
“噗——咳咳咳咳！”铁老头一口陈年老酒喷出三尺多远，呛得满脸通红，胡子都在抖。他一边捶着胸口，一边指着台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笑声里，是酣畅淋漓的痛快，是匪夷所思的荒谬，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他娘的，才叫排面！
李天涯的目光，在那五个跪地的弟子身上扫过。他的眼神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悲悯，也没有被人吹捧的得意，只有一种看待事物的纯粹。
“我没什么可传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道，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给的。”
王猛等人闻言，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却不敢反驳。
“不过，”李天涯话锋一转，“你们的刀，你们的法，太吵了。”
吵？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评价？
李天涯没有解释，他对着王猛伸出了一根手指。
“你，用你最强的招式，攻过来。”
王猛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决然。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李天涯深深一拜。
“得罪了！”
他抽出一柄厚背环首刀，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土黄色的灵力，如厚重的铠甲般覆盖全身，一股沉凝如山岳的气息，弥漫开来。
“开山式！”
王猛大吼一声，双手持刀，高高举过头顶，全身的灵力都灌注于刀身之上。那柄刀，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座巍峨山峰，带着无可匹敌的厚重与威压，朝着李天涯当头斩落！
这一刀，是他苦修十年的绝学，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根本。
面对这仿佛能开山断岳的一刀，李天涯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手中的黑剑都没有举起。
他只是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伸出了那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刀脊之上。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
那厚重如山的刀势，在接触到他指尖的刹那，诡异地一滞。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王猛刀身上那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向内塌陷，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微不可察的，土黄色的光点，停留在李天涯的指尖。
而王猛，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人带刀，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的山，是浮的。”李天涯收回手指，那点土黄色的光点，在他指尖缓缓旋转，“你只知其重，不知其根。山之根，在于地。你的刀，离了地，便只是顽石，而非山岳。”
说着，他屈指一弹。
那点土黄色的光点，瞬间没入了王猛的眉心。
王猛浑身剧震，双眼猛地瞪大，眼神中先是茫然，随即是困惑，最终化作了狂喜与顿悟。
“根……地之根……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
他竟不顾形象地在地上翻滚大笑，笑声中带着泪水。困扰他数年的瓶颈，那层无论如何都捅不破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那股厚重的意境，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实。
这……这就又顿悟了一个？
演武场上，所有弟子都看傻了。
如果说指点刘清妍，还有“天才间的共鸣”这种说法可以解释。那现在，随手一点，就让炼气九层的王猛突破瓶颈，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指点，这是点化！
剩下的那四名弟子，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眼神中的渴望，几乎要燃烧起来。他们争先恐后地磕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求师兄点化！”
“求师兄点化！”
李天涯的目光，扫过他们，又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狂热的脸。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
“太慢了。”
他吐出三个字，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动作。
他将手中的黑剑，插回了擂台中央的地面。
然后，他盘膝而坐，闭上了眼睛。
“你们，一起上吧。”
他的声音，平静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用你们最强的手段，攻我。谁能让这柄剑，晃动分毫，我便允他一个问题。”
全场死寂。
狂！
狂到了没边！狂到了让人无法理解！
他要以一人，同时面对剩下近百名内门精英的围攻？
而且，他自己不动手，只以一柄插在地上的剑，作为评判标准？
高台之上，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再也坐不住了，齐齐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擂台中央那个闭目的身影。
“疯了！这小子疯了！”吴长老急得直跳脚。
铁老头却双眼放光，死死攥着酒葫芦，喃喃自语：“道场……他这是要以自身为中心，建立一个绝对的‘理’之领域……一个真正的道场！”
台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取代了所有的情绪。
一个问题！
得到李天涯的一个问题，就意味着一次点化，一次突破的契机！
这是何等天大的机缘！
“诸位师兄弟！”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这是李师兄赐予我等的无上机缘！我等岂能辜负！我提议，我等结成战阵，合力一击！不为伤敌，只为求道！”
“好！”
“附议！”
一瞬间，群情激奋。
原本还互相提防的弟子们，此刻竟空前地团结起来。在几位德高望重的弟子组织下，剩下的人，迅速分成了金、木、水、火、土五个方阵。
近百名内门精英，将中央的问鼎台，围得水泄不通。
各色灵光，冲天而起。剑气，刀芒，法术的光辉，交织成一片绚烂而又致命的海洋。
“五行循环，听我号令！”
“金锐之阵，起！”
“厚土之阵，守！”
“……”
一声声号令之下，五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流转，汇聚，彼此增幅。一股远超任何单一个体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高台上的长老们，都变了脸色。
如此规模的弟子合击，其威力，恐怕已经足以威胁到金丹初期的修士！
而他们攻击的目标，只是那个盘膝坐在中央，闭着眼睛的少年。
“攻！”
随着一声令下。
数百道攻击，刀枪剑戟，符箓法宝，烈火寒冰，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朝着李天涯轰了过去！
那场景，如同天塌地陷，末日降临。
吴长老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然而，就在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洪流，即将淹没李天涯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以那柄插在地上的黑剑为中心，一圈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所有触碰到这圈涟漪的攻击，无论是锋锐的剑气，还是狂暴的火焰，都在瞬间，失去了它们原本的“属性”。
锋锐，不再锋锐。
灼热，不再灼热。
狂暴，归于平静。
那毁天灭地的攻击洪流，在冲入涟漪范围的瞬间，竟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所有的爪牙都被拔除，所有的力量都被消解，最终化作最纯粹，最温和的各色光点，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围绕着李天涯，缓缓盘旋，飞舞。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片安静而美丽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星云。
而在那星云的中央，李天涯，眼帘未抬，衣角未动。
那柄黑剑，更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道，是归一，不是杂乱。”
他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因眼前景象而呆滞的弟子耳中。
“你们的五行，只是五种不同的力量，而非一个整体。金不生水，水不润木，木不成林，林不化火，火不归土。一盘散沙，如何撼动顽石？”
话音落下，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片环绕着自己的能量星云，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那由近百名弟子合力构成的庞大能量，竟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开始流转，重组。
金色的锐气，化作涓涓细流，融入蓝色的水光之中。得到滋润的水光，变得更加灵动，它缠绕上青色的木气，使其焕发出勃勃生机。茁壮的木气，又点燃了赤色的火焰，让其燃烧得更加猛烈。熊熊的烈焰，最终沉寂下来，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反哺那厚重的土行之力。而厚土之中，又重新孕育出新的锋锐金芒……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一个完美无瑕的，生生不息的五行循环，在他的指尖，被瞬间构建完成！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圆融一体，生生不息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台下所有施法的弟子，都感觉自己与那股力量，重新建立了联系。但这一次，他们感觉到的，不再是自己那驳杂的力量，而是一种完美，一种和谐，一种……道的真意！
“这……这才是真正的五行相生！”一名主修土系功法的弟子，泪流满面。
“原来……原来我的水，还可以这样用……”
顿悟的光芒，如同燎原的星火，在人群中，一片接着一片地亮起！
这一刻，演武场上，灵气暴走，霞光万道。
竟有数十名弟子，在李天涯这番“传道”之下，同时突破了瓶颈！
这已经不是一场比试，甚至不是一场讲道。
这是一场，神迹！
高台之上，宗主看着下方那霞光升腾，弟子们如痴如醉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天剑宗的历史，将从今天起，翻开新的一页。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几位同样满脸震撼的太上长老，郑重地行了一礼。
“诸位师叔，我想，这场问鼎之战，可以结束了。”
一位太上长老抚须长叹，眼中是无尽的感慨：“何止是可以结束……此等场景，万年未有。孙长兴那个蠢货，本想设下死局，却阴差阳错，为我天剑宗，造就了一场天大的机缘啊！”
宗主点了点头，他转回身，目光落在李天涯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意。
他运足灵力，朗声宣布，声音传遍了整个天剑宗。
“我宣布，本届内门大比，问鼎之战，到此结束！”
“所有参与围攻的弟子，因求道有功，各记功勋五百！”
“刘清妍、王猛，因悟道在前，另有嘉奖！”
“至于李天涯……”
宗主的声音顿了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已无需‘第一弟子’之名来证明自己。”
宗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
“经我与诸位太上长老合议，一致决定！”
“自今日起，于天剑宗，立‘道子’之位！”
“李天涯，为我天剑宗，开宗立派以来，第一代……道子！”
“其位，与长老平齐！其权，可调动宗门半数资源！其言，如我亲临！”
道子！
这两个字，如九天神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天剑宗，以剑立宗，万年传承，宗门构架早已根深蒂固。宗主、太上长老、长老、执事、真传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等级森严，各司其职。
从未有过，“道子”这样一个位置。
与长老平齐？
调动半数资源？
言如宗主亲临？
这已经不是赏赐，这是在宗门之内，再造一极！这是将李天涯，直接捧上了神坛！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演武场，彻底沸腾了。
但这一次，没有嫉妒，没有质疑。所有弟子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狂热与认同。
“恭贺道子！”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拜了下去。
紧接着，如同潮水一般，王猛、刚刚从顿悟中醒来的刘清妍，以及台下那近百名刚刚受其点化的弟子，齐刷刷地，对着擂台中央那个依旧盘膝而坐的身影，五体投地。
“我等，恭贺道子！”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得整个天剑宗护山大阵，都嗡嗡作响。
他们拜的，不仅仅是李天涯这个人，更是他们亲眼见证的，那无法理解，却又让他们受益匪浅的“道”，是他们心中冉冉升起的一座新的丰碑。
高台上，吴长老已经彻底傻了。
道……道子？
我徒弟？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荒诞到极致，却又真实到可怕的梦。他下意识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幻境里。
旁边的铁老头，一反常态地没有大笑。他只是默默地又灌了一大口酒，眼神复杂地看着下方那个被万人朝拜的背影。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对未来的思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今日的荣光有多么耀眼，明日的风暴，便可能有多么猛烈。
在演武场的一个角落里，凌剑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拜，也没有呼喊。他只是看着李天涯，眼中的战意，非但没有因这神迹般的场面而消减，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传道？点化？道子？
这些，都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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