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炩主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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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很馨甜,但不带一丝过犹不及的妖媚脂粉气,就像一株卷舒开合任天真的风荷,正愉悦地随波荡漾在他的身畔。他如今已明知这是她的巧谋,但还是心甘情愿地倾身跳入她布下的网。
“哥哥…就随嬿婉妹妹回房去。”他忍着无由升腾的羞耻感,声如蚊蚋地一言,又捂住通红的面孔莫名其妙地闷笑。
“是啊,躲在卧房里她们就会当成我睡下了,不会来寻进忠哥哥的麻烦的。”她巧笑倩兮,比先前越发像偷着肉的狐狸了。不,还不是偷着一块肉,而是偷足了得以过冬的一洞穴佳肴。
于是,他本想抱着绒毯和汤婆子一道走,可嬿婉却让他搁下毯子,还说卧房内被褥毛毯管够,不必担心冻着。
他自然依言,亦步亦趋地跟着嬿婉踏入他也相当熟悉的卧房,见她点燃一盏烛火,果真发觉里头绣褥华裀、锦罽鹴衾,皆与先前大不相同。
可见嬿婉着实花了不少银子才完成了这趟采买,他心里默默想着,没有直言说出来,只在她兴致勃勃牵着自己的袖子示意自己四处顾看时,笑着称赞道:“嬿婉这卧房像是宠冠六宫的皇贵妃住的。”
这也太夸张了,进忠动不动就提到皇贵妃,可见他对此的执念比李白口中千尺的桃花潭水还深。她拧眉咂了咂嘴,决意去“整治”,或者说“奖励”他一番。
“进忠,过来,”她踱步坐至窗前,慵懒地对他一勾手,含着一抹津津自得的笑容说道:“公公伺候皇上伺候得很是稳妥,就是不知伺候本宫卸珠钗是不是也能一样得心应手了。”
“奴才当然得心应手,嬿婉主儿您就放心吧。”他谄媚地凑过来,抚摸着自己的发丝还倾身嗅了嗅,面上浮出餍足的痴笑。
只是这个称呼难免太不伦不类了吧,她不确定进忠是不是在刻意逗自己发笑,但透过面前的铜镜,她已观得他的嘴唇翕颤个不停,像是快要忍不住笑喷了。
她从桌角拾起一柄象牙描金梳就顺势向后打去,只是在触及他细腻白洁的面庞时骤然收了力,几乎只轻轻地一刮,可已是搔乱了他的心神。
“炩主儿。”她竭力掩去温柔,最大程度漠然地对进忠下达了一道应如何称呼自己的指令。
不曾想他笑得像见着了什么西洋景似的,别过头去整个一副又错愕又惊喜又差点捶胸顿足的怪模样,好一会儿才勉强保持着他如今扮演身份的猥琐观感,以指尖不住地抚弄她的耳廓以至侧脸,嬉皮笑脸道:“是是是,炩主儿您得疼奴才呀,否则奴才这双笨手使不上劲儿,侍奉不好您的一头青丝。”
“侍奉不好,本宫就扒了你这贱坯子的皮。”镜中的嬿婉秀眉拧起,隐忍地偏开脑袋使自己的耳尖从他手中脱出,虽是打情骂俏的语气,但目中不乏对他的耐无可耐。
太熟悉了,熟悉得他自个儿都能凭空演出嬿婉的神韵了。他抿着一抹轻浅的笑,上手规规矩矩地替她把头上的珠玉尽数卸下,又在最后终究是忍不住捻着一缕她飘散桂花油芳香的发丝置于鼻下嗅个不停,并在她再度伸手扇打自己时瞅准空子贪婪地摸了一把她修长的脖颈。
“贱东西,起开!”她极轻地一搡,他顺势后退两步跪下去,又抱着她的脚踝仰面望着她道:“炩主儿,您要驱使奴才为您行事,就得拿出点儿好处给奴才啊,怎能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呐!”
原来他是又想向自己索求“权色交易”了,其实细想还挺不合理的,他就没想过纵使是再高位的奴才也拿捏不了任何正儿八经的嫔妃主子么?怕是一个不慎就要被灭口了。她把急欲出口的笑声咽下去,继续端起宠妃的架子,又将被他圈在怀中的脚移开,起身幽幽道:“那这样吧,你替本宫净面净手,不过,你可得老实点儿,别一副色中饿鬼的样子,本宫瞧着恶心。”
“是是是,奴才保管让炩主儿满意。”他乐颠颠地站起来往外走,但还是涎着脸回首望自己望个不停,根本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等等,”她思虑了一瞬后当即迈步过去拦住了他,抱着他的胳膊柔声道:“水还是我去端吧,你可能不清楚铜盆热水手巾这些摆在哪里。”
“我知道的,我去吧。”他一愣,旋即展露笑颜。
“不不不,没必要,不至于,”她摸了摸进忠的脸庞,另一手把他往回牵:“你难得来我这儿就是该好好休息的,所以真不必你干活。按我的本意,其实你坐着或躺着陪我聊聊天就好了。”
“不是,替嬿婉做事怎么能称得上干活?”他还是很犟,急匆匆就又想往外跑。
“啧,不听话的额驸我都不想要了,”还是这一言有用,进忠当即回头张望,她又不紧不慢道:“你去取水给澜翠撞见怎么办?叫我怎么解释额驸的留宿?”
“打晕她。”闻此他差不多放弃了,但没忍住回了句嘴。
“你敢!”嬿婉掂了掂拳头对他虚张声势地一挥,而后又扯上了另一个真正使他发笑的由头:“你伺候稀里哗啦一泻千里的喜禄应该很累了,就别再抢活干了吧。”
“我没伺候喜禄!”他一咬牙,顿足反驳道。
“帮喜禄顶班也算伺候,反正解释权归我。”她干脆利落地一拍他的脑门。
“站在这里不许动,若敢跟着本宫出去,本宫就用簪子戳死你。”她下意识地往发间一摸,登时想起簪子都被进忠卸完了,但她觉着这句话的震慑力应该还是有几分的。
用金簪刺自己不知怎的就成了她的杀手锏,他心下哭笑不得,但还是十分规矩地垂首应下了。
然而,嬿婉没有急着出去,反倒是盯着他又瞧了片刻。
“炩主儿要簪子扎奴才么?奴才替您取。”他当即有了这番误解,巴巴儿地就要转身去拿桌上的一把簪钗供她拣选。
“没有,你给本宫回来!”她当即醒神,恼羞成怒地一瞪他。
他一副又猥琐又乖巧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受不了。眼见他揣手按自己上一道指令安然立着,她紧蹙眉头瞅了他几眼,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笑着道:“你怎么这样?我除了想多看看你,没别的意思了。”
话音一落她就扭头出门去了,他怔怔地望着她背影的方向,面上不觉浮出和煦的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