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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提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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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她就问问拨鸳姐过去是哪位娘娘的主意,咱家收了她银子,当然实话实说告诉她是万岁爷的体恤喽,保春的碎嘴里冒出来的还能有错不?忠爷你是没见过,十公主抬眸柔柔弱弱瞧你的样子有多可人。”孙财这一解释,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嬿婉极有可能在拿孙财当她与自己之间传暗话的桥梁。虽然不知如今嬿婉有没有笃定他已经知晓了这件事,但至少嬿婉的本意是要引起孙财的关注再顺势传给自己的。

柔柔弱弱地瞧?五成可能性是她在憋笑,另五成可能性是她真豁出去了,先用曾对付自己的那一套对付大彘,再试图觅得合适的时机对自己劈头盖脸“痛斥”一顿彘灾猛如虎。他越想越觉畅快,露出笑颜对孙财道:“我瞧没瞧过不打紧,近日既然永寿宫的风头盛,孙爷就稍微照拂些,来日在万岁爷跟前也能得个好。”

“忠爷,你就是这样,全想着别人,都忘了自个儿了。”孙财长吁短叹着,他闭目咬唇无话可接,正打算扯开话题时,恰好有小太监走进来毕恭毕敬地问孙财有关万寿宴的事宜。

孙财嘟囔了几句,似意识到了纸上谈兵论不清楚,于是挣动着身子试图爬起来随那人出去。

“哟,孙爷您有事儿要忙了吧?谢谢孙爷的款待,我醉得厉害,就不继续叨扰了。”从孙财身边逃脱是头等大事,他连忙抓住机会扶着额头溜之大吉,连孙财的肚子卡在圈椅上都没顾得及帮忙拔。

其实也未必要从内务府着手打探这位“鸳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既然是孙财随手一点就能拨来的,那势必说明了鸳姐原先不在某位主子那里任职,极有可能只是辗转于乾西五所、北五所的低等宫女。进忠回了他坦后给自己灌下几碗凉水,趁着头脑越发清醒便开始着手推敲。

可无论如何结果都是同样的,自己不能再轻易进永寿宫见嬿婉了。前世他能乘传旨、送赏之机,甚至只需避过李玉的眼睛就能公然踏入永寿宫瞧她,如今却多了一道他数次尝试而屡败不止的阻碍——与她的每每相见必是情难自禁。

想佯扮她慕恋倾心的文人才子以获她的青眼,想嬉笑怒骂显出倒冠落佩的姿仪以得她俏语谑娇音的唱和,还想匍匐在地吠叫撒欢叼咬她的褂摆被她轻轻踢上几脚、斥几声下贱。想做的事太多太多了,而她想做的也未必会比自己少,这还如何避得开宫人的眼睛…

他立在窗前举目望着窅霭深处飘浮的一点月灯,感到昏沉沉的馀酲又起,但不愿就此旋身移步躺卧到床上歇息。直到白森森的灯火彻底没入涔云的掩幕中,他渐渐意识到哪怕她恰好同在观天,也无法与自己沐在同一片皎光下时,才敛惄恋恋不舍地行去入眠。

第二日他早已神色如常,下了值后想着伊姑姑多半不肯收银两,就带了些精致的糕点,抱着碰运气的态度赶往四执库寻她打听鸳姐。

“鸳姐?我有点印象,大概两年前她在四执库里当过差,后来还是内务府安排的调动,把她拨到别处去了,我就没再见过她。她就是挺朴素一孩子,安安分分没什么花花肠子的,做事也稳重。”伊姑姑若有所思地回忆着,见进忠听得认真,打趣问道:“如今鸳姐调去哪儿了?你这么急着来寻姑姑问,一定是有点儿事的吧?”

“实不相瞒,鸳姐被调去永寿宫了,我昨儿得了这个消息就在寻思姑姑您会不会认得她,没想到还真认得,巧了巧了。”进忠心下盘算着合适的措辞,但前半截倒也没撒谎。

可伊姑姑上回都猜出自己帮着永寿宫了,再硬扯到顾虑澜翠能不能与鸳姐相处好就太虚情假意了。他也不想给伊姑姑留下反复狡辩的坏印象,遂叹了口气,别无选择地又拿慈文挡了一箭:“姑姑,您也知道的,魏佳贵人如今圣眷正隆,但我本着要为她把关的原则,就算是内务府拣选好了已送过去的宫女,我也得留个心眼问问她的为人防患于未然啊。”

“姑姑晓得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这位鸳姐调过去侍奉魏佳小主你就放心吧,她绝不是什么爱偷懒耍滑或是奸刁邪佞的人,你若有机会去永寿宫瞧一眼就能大致猜到她的性子了。”

闻此他好歹是定心了大半,又与伊姑姑唠了会儿闲话,强烈地恳请她把糕点收下后,他终于释然地走出了四执库。

不过,尽管这样,嬿婉应该还是需要一些时日与鸳姐进行磨合的。他不知不觉就绕到了永寿宫外,因有宫人遥遥经过而假装目空一切地继续往前行,实则在临近永寿宫的宫门时刻意放轻了脚步聆听里面的动静。

除了风卷疏木的瑟瑟声外,还似有似无地回响着极轻的欢声笑语。兴许是嬿婉正与春婵一道漫步于前院说笑,又许是她把澜翠也唤出来了,旁的他辨不清,唯独对嬿婉的声音敏感得近乎偏执。

心襟一漾,通身而起的暖意瞬时将他围裹,他抿着唇匆匆地走了,暗地里又祈祷了两句嬿婉一定得把鸳姐给“收服”才是。

身边多出一个生人,嬿婉才知有多不习惯。加之连用膳时的围坐得改,日常与春婵亲密无间的调笑逗趣也得改,她几乎处处都不适应,私下对额娘玩笑式地抱怨两句,额娘也说既已选恩威并施而非“打成一片”,那么半途而废便不适当了。

“春婵,我真是被迫对你左一个‘本宫’右一个‘本宫’啊,我没有打心眼儿里企图驱使你干活的意思,但是…不这样真的容易镇不住人。如今只有鸳姐一个,往后我们怕是迟早要面对一大伙儿宫女太监。”夜间轮到春婵进卧房帮她卸珠钗时,嬿婉终于忍不住对其大吐苦水。

“没事没事,奴婢都没难过,怎么公主您还先难过起来了呢?至于以后的事嘛,到那时候再说吧。”春婵取下她发间的簪子,乐呵呵地回应她。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门外似有细碎的脚步声踏过去,嬿婉刚想说话就不得不噤了声,片刻后才抚膺道:“太骇人了,不知是额娘、澜翠还是鸳姐,就怕她推门进来,反倒让我更慌了。”

简直像防贼一般,春婵当然知道她在慌什么,故情不自禁地点头。

鸳姐看起来的确一腔赤诚,但许是和她的生长环境及历年的当差经验有关,她的行为习惯不是太理想,偶尔会热心得以至不分场合地凑上前询问自己能帮着做什么活计,淳朴得有些不像话。虽然她听劝在改,但于嬿婉而言防备的种子既种下,那就一时半会不会刨除干净了。

二人也没了继续闲谈的兴致,嬿婉叮嘱春婵回房好好歇息后,猛地阖上窗子,将惨白的云间月光隔绝在外,自己也躺到了床榻上。

日子过得跟什么似的,她想着想着,苦恼地缩入棉被中不住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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