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提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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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四十一章
“泸州老窖白烧,顶顶上乘的酒水,忠爷你尝尝!”孙财抱了一只圆润的黑釉酒坛来,三下五除二给倒了两大樽,举起其中一樽塞到进忠手里。
实话实说饮此烈性酒也比吃口涎拌羊肉好得太多,他怕孙财再心血来潮把他的碗勾回来添入其他自己推脱不掉的菜品,别无他法之下遂半推半就地痛饮了一大口。
酒气果然辛辣,一口涌入便直冲天灵盖,他强笑道:“好酒、好酒,还是孙爷待我好。”
“就是,咱俩谁跟谁!多喝点!”孙财仰起几乎缩入锁子骨的短粗脖子,咕咚一声灌入了大半樽酒水,透明的液体混合着他黏稠的口涎丝丝缕缕地往下滑,先在他的双下巴处一顿,复而没入他毛绒厚实而绞缠成团的衣领,终至不见。
进忠怔了半瞬,无奈地再小啜了一口,结果孙财立时就强行扯开他试图遮掩杯口的手,还拽着他不许他有分毫的躲闪,添酒添得几乎要喷薄满溢,他的双目也由此瞪得快要脱眶而出了。
“好酒就要配好菜,忠爷不吃点儿?”孙财自个儿灌下去好几樽酒,眨巴着半迷蒙的醉眼,伸出肥厚的舌头来回拭“干净”他自己的筷箸,突然边说边比划着要去夹一大块东坡肉。
孙财胖归胖,动作竟迅疾如雷闪,转眼工夫就将那片肥得油水横流的大肉半撮半夹地捕在了筷尖儿上,顺手就要往进忠嘴里扎去。
“不了不了,孙爷,我吃不下!”大彘的口涎又黏满了那块可怜见儿的东坡肉,他已能清晰见得涎水被筷面挤压在糖色炒得红亮的脂膘上,冒出了一个极微小的气泡。刹那间他不顾一切地叫嚷起来,惊骇万分地往边上避险,甚至用酒樽抵在唇上胡乱喝了几口,以表示自己仅有的一张嘴实在分身乏术。
什么礼仪节度,全都去他娘的。眼见孙财皱脸委屈地嘀咕“忠爷咋不尝尝咱家徒弟的好手艺”,又殷切地将东坡肉往他脸面上杵,他一手隔挡住那筷颤颤巍巍的口涎肉,另一手举杯将白酒一饮而尽,脚下挣扎着作鸟骇鼠窜状往酒坛旁边冲,捧起酒坛胡乱给自己斟满了再饮。
“孙爷,这酒我喜欢,我多喝些,就不拿肉菜占肚了。”他说话声音都带着颤,狼狈得差点失手把酒坛给摔了,好在孙财没有再行逼迫之举,只是丧气地兴叹道:“唉,你肚子太小,也真是不巧,下回咱家再备给忠爷吃吧。”
酒气在他的四肢百骸间无理地冲撞,以至他的头脑都开始越发地混沌不清。他雾里看花似的瞅见孙财自行将肉塞入口中,眯着细条子眼嚼得津津有味,又在碱面条般的鼻水悄然无息地垂落时猛然一吸,嗓中发出了“呵咳”两声怪响。
世间怎会有人恶心得如此惊世骇俗,酒到底也壮了他的胆,他在眼睁睁见孙财一口接着一口混着涎涕贪婪地咬下硕大肉块,还间或滋出油水或是喷吐过焦的油渣时,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笑得地崩山塌,又用掌心拼命堵嘴以免动静过大。
要是能把嬿婉唤过来由自己陪着一道瞧瞧这尊不可名状的巨彘就好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她见不着才叫亏了,哪怕只瞅一眼他都觉着她得反复笑上一旬,属实不看白不看呢。
前世的自己绝不会到这种亵渎她双目的程度,蒸腾的酒气使他忽地自信十足,他微阖上眼眸,脑中构想出她牵着自己的衣袖眸色流光地偷瞄孙财的丑态,少顷即笑得花枝乱颤,掩面缩至自己身后又无可奈何地猛捶自己脊背的模样。
遐想仍在继续,他甚至在不知不觉间误以为她当真陪伴在自己身侧,又画蛇添足地寻思她会是怎样的衣褂簪饰。
兴许是玉兰花鸟纹的紫红色绣褂和一头金簪点缀珠玉和粉米色发穗的头饰,这是自己常见到她的模样。只是他隐约觉着有哪儿不太对,再克制着醉意细细一思忖,他恍然大悟这分明是嬿婉前世喜爱的衣着。
前世的嬿婉与今生的嬿婉不都是他心悦的嬿婉么,哪有什么分别。他含笑将樽中烈酒一饮而尽,半是自愿半是在孙财迷离目光的督促中为自己斟下了下一樽,并顺势仰首接连痛饮入喉。
残存的意识被抹去了不少,但始终无法淡忘的是嬿婉映在水月道场中的倩影,她或颦或笑,或恹或悱,或在肮脏不堪的紫禁城中挣扎求生,又或在偏安一隅的永寿宫内姑且无忧无虑地享受她婚前的和乐时光。
点点滴滴终于凝汇成了完整的她,所以哪有什么前世今生,又哪有什么炩主儿和承炩之间的异同,嬿婉只是嬿婉而已。酒意化作似明似灭的火簇,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衔着不变的笑意,拨开幻想中的层层迷雾,注视着虚空中她喜色动人的面孔。
“忠爷,你别光顾着喝酒啊,咱家…咱家那事儿还没讲呢!”孙财伸手一拍他自己肥厚得打褶的额头,扭拧着肥躯挤到进忠身边,嬉皮笑脸道:“魏佳贵人是真得宠啊,万岁爷今儿都使唤保春来咱家这儿传旨了,让拨一个最好的粗使宫女去,咱家都没想通魏佳贵人是怎么突然转变性子把万岁爷牢牢捏在手心的。”
“什么?”混沌的酒醉霎时消退了大半,进忠诧然问道。他随即想起自己晚膳前确有一段时辰奉旨在其他宫室奔走,皇上令保春传这样的旨意绝不是孙财的即兴玩笑话。
“哎呦喂,忠爷一惊一乍做什么?宫女咱家都挑好送去了,万岁爷上心的主子咱家哪能不识时务乱敷衍呢?”孙财只以为他是醉得不清醒了,后半句放缓了语速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对他说出。
“没什么,这算哪门子趣事嘛,孙爷您自个儿斟酌着办就是了。魏佳贵人受宠就受宠呗,再受宠能越过德贵妃去?”嬿婉宫里添了个不知底细的宫女,一懵过后他几乎要把后槽牙都咬碎了。可他又怕自己酒醉后言辞不过脑,说着说着就会忍不住追问孙财那宫女的来历和模样,只得先装作轻蔑地揭过去,预备至少缓几日再打听。
“趣事当然不是这个,是咱家送鸳姐去永寿宫所见的,那才叫一个乐子,”孙财也呷了一大口酒,醉醺醺地摇头晃脑道:“咱家细看了魏佳贵人的容貌,的确楚楚动人。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那十公主的媚眼,真叫一个绝呢!咱家从前还从没觉着她的神情这么勾人过,于是咱家当然想近距离瞧瞧她了,刚好她有意给咱家递一块大银锭问两句话,咱家收了银子又瞧了美人撒娇,这一趟去得值呐…”
嬿婉对大彘作出媚眼如丝状,这还挺难令他想象的。进忠下意识地以舌尖一顶腮,蹙眉反复琢磨还是觉着这画面超纲了,不是大彘看走眼就是嬿婉下足了打探的决心,又或有可能是她刚好在勤习昆曲,还没从上一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嗐…”他忍下欲窃窃发笑的冲动,故作好奇道:“十公主问孙爷您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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