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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勇士归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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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蓝汐姑娘目前的状态,识海如同一片荒芜废墟,反而可以容纳这些‘污秽’而不至引起更剧烈的崩溃。

老夫再以阵法将其封镇于角落,徐徐净化。而对凰儿而言,若能剥离这部分最致命的侵蚀,灵台得以短暂清明,辅以珍药温养本源,或能挣得一线生机,甚至……有苏醒的可能。”

此法,无异于刀尖起舞,火中取栗。将希望寄托于汤圆与蓝汐之间虚无缥缈的感应,将风险分担给两个同样脆弱的女子。

飞云霄眉头紧锁,尚未开口,一直静立在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目光沉静的上官霄,上前一步。

“父皇,儿臣以为,此法可行。”

飞云霄看向次子,上官霄逻辑清晰,声音平稳:“母后心志之坚,远超常人。且此感应之事,主动权在居山圣先生之手,先生必会以母后安危为第一要务,可控风险。蓝汐姑姑……”

他换了称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若在混沌之中,仍能感知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哪怕是作为拯救故人的一道桥梁,或许对她破碎的神魂而言,并非负担,反而是一种微弱的锚点或牵引。至于凤凰公子……”

他看向软榻上气息微弱的男子,“他为终结此局,付出最多,不该就此湮灭。而且他熟知芦荻宫与东仡散人诸般隐秘,于国于家,皆有大用。”

飞云霄的目光扫过重伤的沂枢与那七名奄奄一息的“无影”卫,扫过居山圣眼中深切的痛楚与哀求,最终,他沉声道:“朕需先问过皇后。”

听雪密阁,药香淡淡。

汤圆听飞云霄缓缓道出武英殿中一切,从沂枢等人的惨状,到景凰的重伤濒死,再到居山圣痛悔的往事与那铤而走险的救治之法。她静静地听着,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许久,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异常清澈坚定。

“原来他叫景凰。蓝汐……果然是我的妹妹。他们小时候……一定很孤单吧。”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云霄,我想试试。”

她握住飞云霄微微发凉的手:“不是为了什么朝廷大用,也不是因为他是你的暗卫或谁的徒弟。只是……我觉得应该这么做。他们的人生,被偷走、被撕碎、被涂抹了太多黑暗的颜色。景凰他挣扎了半生,最后选择燃尽自己来照亮别人的路。蓝汐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阴谋的傀儡和祭品。如果我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帮他们挪开一块压在身上的石头……我也想去做。”

她看着飞云霄眼中深藏的忧虑,浅浅一笑,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有种惊人的美:“别担心,有居山圣先生在。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我和蓝汐之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这么多年的空白,是不是真的……还能‘说’上话。”

计划就此定下。

居山圣耗费一日一夜,精心准备。所需的药物、阵法、金针,乃至三个静室之间气场的微妙勾连,都经过无数次推演。

三日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一切就绪。

汤圆被安置在特制的“安神净心阵”中央,盘膝而坐。居山圣以特殊手法,将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刺入她头顶与太阳穴附近的穴位,引导她进入一种深层次的冥想状态,去主动触碰、呼唤那潜藏在血脉深处的、与蓝汐之间的无形纽带。

蓝汐被移至相邻的静室,同样处于阵法保护之中,她的身体被轻轻摆放成放松的姿态,周围点燃了有助于稳定神魂的宁神香。

而景凰,则躺在另一间布满了复杂符文与药材气息的静室里,周身要穴插满了长短不一的金针,如同一个精致的祭品,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飞云霄与上官霄守在最外间,只能透过特制的琉璃窗,模糊地看到里面的光影晃动,听到居山圣偶尔低沉肃穆的吟诵。时间,在焚烧的青烟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日影西斜,暮色初染。

居山圣终于推门而出,他脚步虚浮,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亮着一点微弱的、如释重负的光。

“陛下……”他声音沙哑至极,“草民,幸不辱命。”

飞云霄扶住他几乎站立不稳的身体:“先生!”

“皇后娘娘心神损耗甚巨,但未伤及根本,已服下安神汤,安然睡去。”

居山圣喘息着道,“蓝汐姑娘……神魂波动比之前明显了许多,那导入的邪毒已被‘九宫锁魂阵’暂时封镇于其识海一隅,阵法会自行缓慢净化。而景凰……”

他看向那间静室,眼中泪光再现,“灵台中最致命的那部分侵蚀已被引走,生机断绝之势……止住了。虽然依旧伤重垂危,灵蕴枯竭,如同风中残烛,但至少……那烛火,暂时不会再被邪风吹灭。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的温养,能否熬过来,何时能醒……全看他的意志与造化了。”

飞云霄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自苍龙渊消息传来便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他拍了拍居山圣枯瘦的肩膀:“先生辛苦了,朕信他,能熬过来。”

他走进汤圆休息的暖阁,她睡得正沉,眉宇间那缕一直挥之不去的痛楚似乎淡去了些,呼吸均匀绵长。他俯身,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然后,他又去看蓝汐,她依旧沉睡,但那张与汤圆酷似的脸上,死寂之气似乎褪去些许,仿佛在很深很深的梦境里,终于触到了一丝微温。

最后,他轻轻推开景凰静室的门。

绝美的男子静静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洁净的薄衾,露出的脸庞依旧苍白、脆弱得令人心碎,但那种笼罩不散的灰白死气,已然消散。他像是从一场焚烧魂魄的大火中被抢了出来,余烬尚存,焦痕遍体,却终于不再继续化为飞灰。

居山圣守在榻边,握着徒弟冰凉的手,如同握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已遍布裂痕的稀世珍宝。

“痴儿……”

老者的喃喃低语,在静谧的室内回响,“师父在这儿,这次,师父哪儿也不去,守着你……等你回家。”

飞云霄悄然后退,轻轻掩上门。将这片劫后余生、凝聚着无限痛楚与微弱希望的天地,留给了这对命运多舛的师徒。

飞云霄走出殿外,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如血,亦如丹。

它泼洒在巍峨的宫墙上,也泼洒在殿前那株刚刚抽出嫩芽的海棠树上。

沂枢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正艰难地试图向这边行礼。飞云霄快步上前制止,

“陛下……”沂枢独眼中光芒黯淡,却依然挺直脊背,“臣……愧对‘无痕’卫十三位兄弟……”

“不。”

飞云霄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七名同样重伤、却顽强站着的勇士,“你们都是盛唐的英雄,是朕的肱骨。他们的忠魂,将与山河同在。你们活着回来,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告慰。好好养伤,朕需要你们,这个国家,也需要你们。”

沂枢喉头滚动,独眼中终于有水光凝聚,重重顿首。

飞云霄抬头,望向南方……那是南疆,凤柳仍在浴血镇守,隔绝着最后的余烬。

他又望向西边天际……那是苍龙渊的方向,一场惨烈的胜利,以无数鲜血与意志铸就。

归来的勇士,在生死线上挣扎徘徊;被偷走与被撕裂的人生,在废墟中显露出模糊却执拗的轮廓。

最凛冽的寒冬似乎已经过去,纵然前路依然漫长,纵然伤痛需要时光抚平,但希望,已如这春夜的风,带着新生与微暖的气息,悄然拂过宫阙的每一个角落。

(未完待续)

余热焰:202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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