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2章 一四六〇章 梁山策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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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春风吹过济水,吹得码头边的芦苇沙沙作响。远处,几只水鸟从水面掠过,飞向北方。那里有长清,有泰山,有汉人最后的血性,有抗金不灭的火种。
三月廿五,距离那场四庄齐下的战役不过三天。
汶水两岸的柳树抽了新芽。刘尖子带着三百徂徕山好汉,从固留旗庄一路东行,晌午时分抵达平阴县南的校场。张荣早已在营门外等候,身后站着吴能、朱彤、阮恩、李进义、郑握、贾虎等一众头领。两军会师,没有繁文缛节,只有刀枪碰撞的铿锵和粗犷的笑声。
刘尖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张大当家,俺刘尖子奉令拔了安宁、固留两庄,特来缴令!」
张荣扶起他,拍拍他肩上未干的硝烟:「好!从今儿起,你刘尖子就是梁山的头领。徂徕山的弟兄,从此与梁山是一家!」
当夜,平阴县衙灯火通明。舆图铺了满桌,吴能手持炭笔,在东平府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红圈。众人围坐,目光齐聚。
吴能开口:「东平府,卡在咱们的心口上。东阿、平阴、梁山泊,三块地盘被它隔开。」炭笔重重一点,「府城城墙高厚,驻着镶白旗一个猛安,正兵五百,签军一千二。守将完颜讹鲁海,是蒲家奴的远房侄儿,性暴,贪杯。可咱们不硬攻……攻心为上。」
他指着舆图上的府城:「城里有几家大户孟、董、程,三家世代通婚,把持着东平的粮行、盐行、当铺。金兵来了,他们剃了头,替金人收税、征粮、抓壮丁。这些年,谁家的闺女被金兵糟蹋了,谁家的田地被金人圈了,官府不管,找他们,他们替金人说话。」吴能放下笔,「城里的老百姓,恨他们比恨金狗还甚。」
贾虎一拍桌子:「那就先杀这几家,开了他娘的粮仓,百姓自然箪食壶浆!」
吴能摇头:「不杀。留着他们,用他们的人头祭旗,让城里城外的人都看看,给金狗当奴才的下场。」他看向张荣,「大当家,攻城之前,先派细作混进城,摸清几家大户的宅院、护院、藏身之处,散播消息,就说梁山义军不日攻城,只杀金狗和汉奸,不伤百姓。城里的百姓,自然会给自己找出路。」
张荣点头:「军师说得在理。刘尖子,你带几十个人,扮作卖菜的、走亲戚的、看病的,混进东平城。摸清楚孟、董、程三家宅院的位置、门户、护院人数,还有府衙、兵营、粮仓的布防。」
刘尖子抱拳:「得令!」
郑握问:「城里的签军,咋办?」
吴能道:「签军多是本地人,家有老小。攻城时,咱们专打女真兵,不伤签军家属。城头一乱,签军自然无心守城。再用咱们从金狗手里缴获的牛皮炮,轰他几轮,让他知道咱们有炮,城墙靠不住。」
张荣拍案:「传令,三日后,兵发东平!」
三日后,四更天。东平城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张荣率两千主力伏在北门外一里的柳树林中。城头灯火稀疏,哨兵抱着枪打盹。
刘尖子混进城已两天,摸清了孟、董、程三家宅院的位置,也与城内几户对金人恨之入骨的百姓搭上了线。五更天,城里忽然火光冲天。刘尖子带着几十个人,先在孟家、董家、程家宅院同时放火,然后趁乱抢占了南城门。
城头锣声大作,金兵从营房里涌出来,还没弄清方向,城外的义军已经如潮水般涌到城下。云梯架上墙头,火铳手齐射,压住城头金兵。贾虎第一个爬上城头,一刀砍翻试图放下千斤闸的金兵。郑握带人从南门涌入,直扑府衙。李进义带骑兵从西门绕进去,截杀溃兵。城里的签军见大势已去,大半扔了兵器跪地请降。
完颜讹鲁海从府衙冲出来,浑身酒气,被贾虎一棒砸翻,捆了扔在马背上。
天将亮时,东平城易主。四门大开,义军列队入城,张荣骑马走在最前,身后是吴能、朱彤、阮恩、李进义、郑握、贾虎、刘尖子。街道两旁,百姓从门缝里、窗棂后偷看,有恐惧,有茫然,也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天亮后,府衙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着一片人。孟、董、程三家的家主,还有替金人办事的胥吏、税官、保甲长,共有四十七人。
张荣站在台阶上,先宣读完颜讹鲁海的罪状:助纣为虐、屠戮汉民、搜刮民脂,一刀砍了。人头滚了几滚,停在台阶下。接着宣判孟、董、程三家,勾结金人,欺压百姓,强占田产,逼死人命,罪在不赦。
三颗人头落地,广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跪在台阶下,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俺儿子,叫金狗抓去修铁路,累死了。俺儿媳,叫孟家那畜生糟蹋了,投了井。俺……俺这条老命不要了,俺就想问问,俺儿子的仇,能报不?」
张荣扶起他,拔出腰刀递过去:「老人家,仇人就在那跪着,你亲手捅。」
老汉接过刀,手抖得厉害。他走到孟家老二的面前,闭上眼睛,一刀捅进去。血溅了他一脸,他睁开眼,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忽然放声大哭。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百姓们涌上来,从义军手里接过刀,捅向那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十几年的恶霸。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瘫在地上,有人跪在亲人坟头的方向磕头。鲜血浸透了青石板,汇成小溪,流进街边的水沟。
张荣没有阻止,只是对吴能说:「军师,开仓放粮。告诉百姓,东平,从今天起,是咱们的地盘。」
朱彤登高一呼:「剪辫子!从今往后,咱们不做奴才了!」
剪下的辫子堆成一座黑山,浇上油,一把火烧了。辫子燃烧的焦臭味弥漫全城,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在火光中亮了起来。
府衙里,张荣正在看舆图。吴能指着东平北边:「下一步,该往北打了。」
张荣点头,望向窗外。远处,城头刚刚换上的「替天行道」大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告诉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天,快亮了。
消息传到长清,王昭正蹲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金军溃退的狼狈相。姜旺和李吉跑上来,满脸是笑:「团长,石横、广里拿下了!安宁、固留也拿下了!金狗的粮道断了。从莱芜到长清,从长清到东平,从泰山到梁山,咱们的地盘连成一片了!」
王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望向北边,那里是济南的方向,也是金狗的方向。他知道,仗还没打完,金狗还会来。可他身后,有了梁山,有了徂徕山,有了济水帮,有了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来的、不愿当奴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