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一三七七章 诸葛福晋(1/2)
天眷元年十月的太原府,秋意已带着刀锋般的寒意,刮过城头猎猎作响的正红旗帜。城楼之上,完颜希尹凭栏北望,目光所及却不是北方的草原,而是南面、西面、东面——那一片在舆图上已被朱砂和墨渍浸染得支离破碎的群山。
忻口大败的余烬未冷,五台山高胜、吕梁山王荀联名发布的《告河东父老书》已如同长了翅膀,越过山岭,飘进了太原城的街巷。代州、峄县、定襄、宁化、岢岚、岚州……十三个县城的名号,像十三记重锤,砸在留守太原的金国文武心头。这不再是零星的匪患,而是明晃晃的割地称制,是插在金国河东腹地的一把剔骨尖刀。更致命的是,南线急报接踵而至:鹿台山李良、中条山李彦仙已然会师,泽、潞、绛、解四州之地,二十余县,烽烟串联,公然剪辫易帜,打出的甚至是「岳」字旗和「忠义巡社」的旗号!
正红旗主府衙内,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白余烬,如同此刻完颜希尹的心境。案几上、地上,甚至榻边,散乱堆积着来自各个方向的军情急报。淮北明军新式炮船巡弋汴水;山东潍水一线,明国水师陆战队袭扰不断;辽东半岛,明军竟在曷苏馆女真故地修筑起了夯土棱堡直接怼在辽阳府南面;荆湖北路,岳飞虽未大举北进,但其麾下背嵬军前出南阳盆地,兵锋直指洛阳,与关中吴玠对京兆府的牵制遥相呼应,逼得秦岭北麓金军不敢妄动。
而此刻,河东!河东群山皆反!东起太行,西至黄河,南抵王屋,北接雁门,广袤的山区丘陵地带,已然连成一片叛乱的沃土。太原,这座河东根本,正隐隐被这沸腾的群山从东、西、南三面合围。十旗精锐虽悍,但四处救火,早已左支右绌。派往平阳、潞州镇压的兵马,往往陷入山地泥潭,损兵折将,而那些「髪匪」却越剿越多,越剿越强。
「废物……一群废物!」完颜希尹低声咒骂,不知是骂那些败军之将,还是骂这无力回天的局势。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这种疲惫不仅源于政务军务的繁重,更源于他殚精竭虑构建的「十旗-剃发-旗学」体系,在明国的「奇技淫巧」和北方汉人决绝的反抗意志面前,竟显得如此摇摇欲坠,漏洞百出。
内室的帘幕低垂,空气中还残留着腥膻气味。赵福金裹着凌乱的锦袍,蜷缩在榻角,脸色苍白如纸,身体隐秘处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甚——完颜希尹的「花样」和暴虐,远非当年完颜宗望可比,毕竟那十几年来被他翻烂的《鹿鼎记》中记载韦小宝的「技巧」远多于那个「杜撰」的女真大一统王朝的权谋。那不仅是肉体的征伐,更是精神上彻底的凌辱与摧毁,仿佛要将她身为前宋帝姬最后一点残留的尊严,也碾磨成齑粉。
然而,与以往事毕后死寂般的麻木或暗自垂泪不同,今夜她的眼底深处,却燃着两簇幽冷而清醒的火苗。她听到了外间完颜希尹的踱步与叹息,听到了他压抑的怒骂。她知道,这个掌控着大金国运、也掌控着她命运的男人,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帘外,完颜希尹的声音沙哑地传来,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无法掩饰的焦躁:「福金,过来。」
赵福金深吸一口气,勉强整理了一下根本无法蔽体的袍服,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缓缓挪到外间。她低垂着眼睑,不去看完颜希尹那张在昏暗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沉的脸。
「妳听见了?」完颜希尹没有看她,目光依旧盯着案上那幅令他头痛的舆图,「河东……全乱了。高胜、王荀占了北路十三县,岳翻、赵云、孙淇、李彦仙、李良连了南路二十县。都打着你们宋人的旗号。」他忽然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日月重开大宋天,华夏再兴’?哼,好大的口气!你说,这些泥腿子,是真想念妳们赵宋,还是只想借个名头造反?」
赵福金的心脏猛地一跳。宋旗?不是明旗?她迅速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一股极其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是悲凉?是讽刺?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悸动?
她抬起头,第一次主动迎上完颜希尹审视的目光,声音因久未开口和方才的折磨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主子爷……他们打的,真是‘宋’字旗,或是‘岳’字旗,而非‘明’日月旗?」
「确凿无疑。」完颜希尹不耐烦地挥手,「探报详实,那些贼子檄文里满篇‘靖康之耻’、‘还我河山’。怎么,妳九弟在蜀中,莫非还遥控着这群山大王不成?」
赵福金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了然的冷笑:「不,主子爷,您错了。奴婢那位九弟,此刻在成都,怕是比您……更怕这群打着宋旗的‘山大王’。」
「哦?」完颜希尹终于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刺向赵福金,「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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