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快夸我聪明（1/2）

秋阳斜照，市二院的白墙被镀上一层淡金。李天明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饭卡??那是护士从秋秋书包里翻出来的，卡面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名字，余额显示：**7.3元**。

他盯着那串数字，喉头一紧，仿佛有根铁丝在里头拧。七块三，够买两瓶矿泉水、一包饼干，或者一碗素面。可对一个大学生来说，这竟是她三天的口粮。

门帘掀开，雯雯端着空盆出来，轻声说：“医生说再观察一天，要是血红蛋白提不上来，就得输血。”她顿了顿，眼圈发红，“我刚才翻了她的笔记本……大舅，你知道她怎么记账吗？‘早：半个馒头，省1毛；午：白饭+免费汤，省5毛；晚：不吃，省1块2’……她不是不想吃，她是把每一分钱都掰成八瓣花！”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将饭卡塞进衣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秋秋节俭，可没想到她节俭到了自残的地步。那孩子从小就不爱哭，连摔破膝盖都咬着嘴唇忍着，生怕吵了大人。如今长大了，还是这样??宁愿自己塌下去，也不愿伸手求人。

“你去休息吧。”他哑声道，“这儿我守着。”

雯雯犹豫了一下，终究点头走了。走廊重归寂静，只有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在数着时间。

李天明缓缓起身，走向楼梯间。他需要透口气，也需要理清思绪。推开防火门，冷风扑面，夹杂着医院后巷垃圾箱的酸腐味。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火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他想起昨晚在老宅看到的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秋秋才五岁，扎着羊角辫，骑在天满肩上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时家里虽不富裕，但乔萍总说：“宁可我们少吃一口，也不能亏了孩子。”可现在呢？他的亲侄女，却在大学校园里饿出了胃炎。

烟烧到指尖，他猛地回神。扔掉烟头，踩灭，转身回楼。

刚走到病房门口，却见董云鹤匆匆迎上来，脸色发白：“大舅，出事了！秋秋刚才醒了，问我们秦丽是不是回来了？她说……她说梦见妈站在床边，穿着蓝裙子，一直哭。”

李天明心头一震。

他知道，秋秋对母亲的记忆早已模糊，可那份缺失却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如今身体虚弱，心防松动，那些被压抑多年的情绪便趁机涌了出来。

“她现在怎么样？”他压低声音。

“我又哄又骗才让她睡下。”董云鹤喘了口气，“可她临睡前还小声问我：‘我是不是很差劲？妈妈是不是因为我不好才不要我的？’大舅……我听着心都碎了。”

李天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拖了。秋秋的身体可以靠药物恢复，可她心里的窟窿，若不及时填补，迟早会吞噬她整个人。

第二天上午，李天明亲自去了趟市公安局。卢源正在开会，他就在办公室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对方回来。

“这么急找我？”卢源脱下警帽，擦了擦汗。

“我想知道秦丽现在的具体情况。”李天明直视着他，“她安全吗？有人照顾吗？她……后悔过吗？”

卢源叹了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档案袋：“你托我办的事，我一直盯着。她在滇南落了户，化名‘林秀兰’，在一家纺织厂做质检员。工资不高，但够用。接应她的人是我在当地的朋友，老党员，靠得住。上周还来信说，她已经开始学认字了??当年她只念到初中，现在晚上上夜校。”

李天明听得眼眶发热。

“她问过秋秋的情况吗？”

“问过一次。”卢源顿了顿，“我按你说的，只告诉她‘女儿很好，上了大学，很优秀’。她听了，哭了很久。后来写了封信，让我转交给你，说……如果你觉得合适，就给秋秋看。”

他递过一封信。信封干净，字迹歪斜却认真，写着：**给秋秋**。

李天明接过，手指微颤。他知道，这封信不该由他拆，可他又怕??怕里面的话太重，怕秋秋承受不住。

“卢源，你说……我该给她吗？”

“你是她大伯，也是她最亲的人。”卢源拍了拍他肩膀，“有些真相，晚知道不如早知道。至少，让她明白，母亲不是不爱她，而是……被生活逼到了绝路。”

李天明沉默良久，终于将信收进内袋。

离开公安局，他没回商行，而是直接去了医学院。秋秋已能下床走动，正靠在窗边看书，脸色仍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

“大伯。”她见他进来，立刻露出笑容，“您怎么来了？不用忙生意吗？”

“生意哪有你重要。”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秋秋，大伯有样东西要给你。”

他掏出那封信，轻轻放在她掌心。

“这是……”秋秋看着信封上的字，呼吸一滞。

“你妈写的。”李天明声音低沉，“她现在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过得平安。这封信，是她唯一能给你的东西。”

秋秋的手开始发抖。她低头盯着那三个字??“给秋秋”，像是怕惊醒一场梦，迟迟不敢拆开。

“你不用现在看。”李天明柔声道，“等你想好了，再打开。大伯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你妈没有不要你。她离开，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当妈，而不是因为你不够好。相反，她一直以你为荣。”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信封上。

秋秋终于颤抖着撕开信封，抽出一页薄纸。上面的字不大，一笔一划写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gt;“秋秋：

gt;

gt;妈对不起你。

gt;

gt;十几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小时候爱吃糖葫芦，想你睡觉总爱抱着我的胳膊，想你第一次叫‘妈妈’时那甜甜的声音。

gt;

gt;我不是个好母亲。我懦弱，我贪心，我被人哄了几句甜话就丢下了你。可我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

gt;

gt;我现在在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学做人。我不敢奢望你原谅我，只希望你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善良、坚强、聪明。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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