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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陈招娣:引弟……我的好弟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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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半仙在土里陪了我三天。

准确说,是在我坛子旁边的土层里被我的发丝捆着以半埋的姿势体验了三天活埋套餐。

第一天他还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条离水的鱼。

第二天就安静多了,只剩下偶尔的抽搐。

第三天,连抽搐都没了。

我的发丝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的心跳慢得像要随时停止。

恐惧绝望缺氧,再加上地下的阴冷。

这些足够把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折磨到濒死边缘。

但我没让他死。

那太便宜他了。

第四天凌晨,我用发丝松开了他把他推出了土层。

就扔在我坟前不远处,脸朝下像条死狗。

天快亮时,有早起的村民路过发现了昏迷的王半仙连拖带拽把他弄回了村。

后来听说,他醒来后就疯了。

见人就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错了……我不该接这活儿……陈招娣回来了……她回来了……

没人信他。

一个神棍装神弄鬼惯了,突然发疯也不算稀奇。

大家只当他是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

只有我知道,他没疯。

他只是看到了真相。

而真相,往往比疯狂更可怕。

处理完王半仙,我把注意力转回陈家。

这三天我没闲着。

我的发丝已经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陈家小楼的每一个角落。

墙缝里地板下天花板夹层,甚至水管和电线槽里都藏着我的一缕头发。

它们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触手。

通过它们,我能看到陈家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听到他们的每一声呼吸每一句私语。

很有趣。

人前和人后,完全是两副面孔。

先说陈建国,我爸。

人前,他是个悲痛欲绝的父亲。

女儿意外坠崖身亡,他红着眼睛接受村民的慰问声音沙哑地说。

招娣那孩子……命苦啊。

人后,他在客厅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堆成小山。

我妈王秀芬坐在旁边抹眼泪,不是为我是为天宝。

建国,天宝这几天不对劲,老说看见东西……

看见什么?

我爸不耐烦地打断。

小孩子做噩梦而已。

王半仙不是说了吗,活坟一成,啥事没有。

可是王半仙自己都疯了……

那是他自己学艺不精!

我爸猛地拍桌子。

我警告你,别在天宝面前乱说!招娣已经死了,埋了,没了!咱们现在只有一个孩子,就是天宝!听明白没有?

我妈瑟缩了一下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我在坟里看着,想笑。

多感人的父爱啊。

为了儿子可以亲手把女儿活埋,可以自我洗脑可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再来说王秀芬,我妈。

她比陈建国更矛盾。

白天,她还会去我以前的房间。

其实只是个杂物间,堆满了农具和破旧家具,只有角落一张小床是我的。

它在那里一会儿,摸一摸我留在那里的几件旧衣服。

但到了晚上,她就会跪在堂屋的神龛前对着观音像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让招娣安息吧别回来了……天宝还小。

不能受影响……要怪就怪我,是我没教好她……

我在发丝传递来的画面里看着她,看着她额头磕出红印看着她眼神里的恐惧和愧疚交织。

她怕我。

但她更怕我伤害天宝。

最后,陈天宝我亲爱的弟弟。

十五岁,正值青春期叛逆自私被宠得无法无天。

我死后的头两天,他确实有点慌。

主要是做噩梦。

据我的发丝观察他每晚都会惊醒一身冷汗,说梦见我从崖底爬上来浑身是血,问他为什么要推我。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因为我爸我妈给了他新的承诺。

天宝,别怕爸给你买了新手机,最新款的。

天宝,妈炖了鸡汤你多喝点,补补身子。

天宝,你姐那是意外跟你没关系,别多想。

天宝,这个家以后都是你的,你想干啥都行。

于是第三天,他就恢复了常态。

甚至变本加厉。

因为我死了,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少了一个出气筒也少了一个提款机。

但他很快发现了新的乐趣。

那天下午,天宝带着他那帮朋友又来了我家。

另外的黄毛小子,还有另外两个流里流气的少年叼着烟穿着紧身裤豆豆鞋走路吊儿郎当。

宝哥,听说你姐没了?

二黄毛凑上来,递了根烟。

天宝接过,熟练地点上吐了个烟圈。

嗯,摔死了。

啧啧,可惜了。

另一个瘦高个说,你姐长得还挺水灵的,我还想着哪天……

想屁吃!天宝踹了他一脚满脸嫌弃,就她也配?

几个少年哄笑起来。

我在坟里听着,发丝微微颤动。

天宝带着他们进了我的房间。

那个杂物间。

他指着角落里那张小床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景点。

看,这就是我姐以前睡的地方。跟狗窝似的。

二黄毛凑过去掀开床上洗得发白的床单,

是我偷偷藏起来的高中教材,还有两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小说。

哟,还看书呢。

二黄毛随手翻了翻,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上面有我密密麻麻的笔记。

看得懂吗她。

天宝嗤笑抢过书,随手撕了几页揉成团扔到地上。

就是,女的读什么书。

瘦高个附合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几个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把我那点可怜的家当翻得乱七八糟。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几件旧衣服洗得发白,有的还打着补丁。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几颗玻璃珠和几张褪色的贴纸,还有一个断了发条的音乐盒那是我十岁那年捡破烂换来的。

天宝打开音乐盒拧了拧发条,它发出一段断断续续走调严重的歌曲。

切,什么破烂。

他随手一扔音乐盒砸在墙上,彻底散了架。

我在土层下,听着那些零件散落的声音。

发丝开始生长。

悄无声息地从地板缝隙钻出来缠上了天宝的脚踝。

冰凉湿滑的触感。

天宝猛地一颤低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发丝已经缩回去了。

宝哥,咋了?

二黄毛问。

没……没事。

天宝揉了揉眼睛可能看花眼了。

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加快了动作把我那点东西全翻出来,扔在地上然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宝哥,你要干啥?

烧了。

天宝面无表情。

晦气东西,留着干嘛。

他蹲下身打着火,火苗舔上我的一件旧衬衫。

棉布易燃很快烧起来冒出黑烟,散发出布料燃烧的刺鼻气味。

其他几个少年也跟着起哄,把其他衣服扔进火堆里。

火越烧越大。

我躺在坟里,透过发丝看着那团火光。

看着我的衣服我的书我攒钱买的小玩意儿,在火焰中蜷缩变黑化成灰烬。

看着天宝的脸,被火光照亮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漫不经心的残忍。

就像小孩子踩死一只蚂蚁烧掉一个虫巢,不需要理由只是因为好玩。

因为可以。

因为没有人会责怪他们。

因为在他眼里,那些东西包括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值一提。

火焰噼啪作响。

突然,一阵阴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火苗猛地一窜火星四溅。

啊!

二黄毛尖叫起来。

他离火堆太近,几颗火星溅到他裤腿上烫出几个小洞。

妈的!

他跳起来拍打。

风越来越大,在狭窄的房间里打转卷起燃烧的灰烬像黑色的蝴蝶在飞舞。

窗户砰砰作响。

房门猛地关上。

房间里温度骤降。

宝……宝哥……

瘦高个声音发抖。

不对劲啊……

天宝脸色也变了但他强装镇定。

怕什么!风大而已!

话音刚落,那团燃烧的火焰突然变了颜色。

从橙红色,变成幽幽的绿色。

绿火。

民间传说里,那是鬼火。

几个少年吓得往后退,挤成一团。

绿火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长发女性的轮廓,她蜷缩着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母体中的胎儿。

那是我。

或者说,是我留在这个房间里的一点残念。

影子慢慢转过头。

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天宝的方向。

天宝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认出来了。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姿势甚至那头发的长度都和他记忆中的我重叠。

姐……

他喃喃出声。

影子动了。

它从火焰中飘出来,像一缕青烟飘向天宝。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宝想跑,但腿软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爬。

别过来……别过来……

影子停在他面前,俯身。

虽然看不清脸,但天宝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用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

然后,影子伸出模糊的手轻轻碰了碰天宝的脸。

触感像是冰水,又像是烧尽的灰烬。

天宝猛地一颤,裤裆湿了一片。

他失禁了。

尿骚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影子似乎顿了顿然后慢慢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重新融进那团绿火里。

绿火也迅速熄灭,只剩下一地灰烬和几个吓傻的少年。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很久,二黄毛才哆哆嗦嗦地问。

宝哥……那……那是你姐?

天宝没说话。

他坐在地上裤裆湿透,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灰烬。

突然,他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出门。

其他几个少年也连滚带爬地跟上。

房间里空了。

只剩下满地狼藉,还有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我的发丝在房间里轻轻摆动。

像是在打扫,又像是在巡视领地。

我把那些灰烬拢到一起,堆在角落。

把我的音乐盒碎片捡起来,一片一片拼好。

虽然已经不能发声了。

把我被撕碎的书页展平,叠好。

做完这些,发丝缩回地板缝隙。

房间恢复原状。

除了那股烧焦味和尿骚味,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天宝发了三天高烧。

胡言乱语,浑身抽搐,嘴里反复喊着。

姐……别找我……不是我……不是我推的……

陈建国和王秀芬急坏了,请了医生打了针灌了药,但烧就是不退。

最后没办法,又去请了邻村另一个神婆。

李神婆,七十多岁干瘦得像根柴眼睛浑浊但看人的时候有种穿透力。

她来家里转了一圈,重点看了天宝的房间又去我坟前看了看。

回来后,她摇头。

你们啊,造孽啊。

陈建国脸色难看。

李婆婆,这话怎么说?

活坟镇煞,本来没错。

李神婆慢吞吞地说。

但你们埋的是亲闺女,还是横死的。

怨气太重,镇不住。

那……那怎么办?

两个法子。

李神婆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起坟把尸身请出来好好安葬,做足法事超度。

但你们敢吗?

陈建国和王秀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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