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民心向背.万人助工(1/2)
柔利危机解除的第五天,拓克回到都江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与……敌意。
冰洪虽然被地下熔岩海分流,但余威仍在。岷江水位比平时高了三丈,浑浊的江水裹挟着冰碴、断木、牲畜尸体,汹涌而下。都江堰鱼嘴分水堤已经出现裂缝,飞沙堰被冲垮了半边,宝瓶口堆积着从上游冲下来的山石。
更糟的是人心。
巴蜀百姓看拓克的眼神,不再是三天前的感激,而是怀疑,甚至怨恨。
“就是他炸的堤……”
“三县八万人,全没了……”
“现在又说要重修都江堰?谁知道会不会再炸一次?”
窃窃私语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传播。拓克走过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敢靠近他青铜的身躯——那非人的质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更像怪物,不像救星。
乌英嘎想开口解释,被拓克拉住了。
“让他们看。”他说,“看我能做什么。”
第一天·鱼嘴裂缝
拓克做的第一件事,是跳进岷江。
不是象征性地视察,是真的跳——青铜身躯重逾千斤,沉入江底,直接走到鱼嘴分水堤的裂缝处。江水泥浊,能见度不足三尺,但他不需要眼睛。
石耒已经和右手青铜融合,此刻他伸手按在裂缝上,石耒的“水脉视觉”直接穿透岩石,看到了内部的损伤:三十七条主要裂缝,最长的贯穿整个堤基,最深的已经触及地下水脉。
如果按常规修法,需要先筑围堰、排水、清理、再灌浆,至少三个月。
冰洪等不了三个月。
拓克从江底爬上来时,浑身滴水。他看向哈桑:“我需要三样东西:糯米十万斤、生石灰五万斤、柔利骆驼的血三百斤。”
哈桑愣了:“糯米?石灰?这是要……”
“做‘柔利胶’。”拓克说,“我父亲留下的配方——糯米熬浆,混石灰,加骆驼血,凝固后比岩石还硬,且遇水膨胀,能自动填补裂缝。”
“可十万斤糯米,整个成都平原也凑不出这么多……”
“去借。”拓克说,“告诉百姓,我拓克以柔利王子的名义借粮。等灾后,十倍偿还。立字据,盖王印。”
字据立了,王印盖了。
但第一天结束,只收到两百斤糯米——还是几个柔利老工匠从自己口粮里省出来的。
没人信他。
第二天·老妪献图
第二天清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是个老妪,佝偂着背,拄着桃木拐杖,由一个小孙女搀着,颤巍巍走到营地前。她手里捧着一个油布包裹,包裹已经发黄,边缘磨损得厉害。
“王子……”老妪声音嘶哑,“老身……有话要说。”
拓克蹲下身——青铜身躯蹲下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骇人:“老人家请讲。”
老妪打开油布包裹。
里面是一卷帛书,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用朱砂绘制的图——不是地图,是阵法图。河流、山脉、堤坝的方位用星宿标注,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蜀文字。
“这是……”拓克瞳孔一缩。
“李冰大人留下的。”老妪说,“老身的先祖,是李冰大人的贴身文书。大人临终前,把这图交给他,说:‘三千年后,岷江还有一劫。到时若有人能以青铜之身治水,就把这图给他。’”
她抬头看拓克的青铜脸:“大人说的……就是你吧?”
图上的内容,让拓克倒抽冷气。
那不是普通的治水图,是时间阵法。
李冰当年修都江堰,不仅仅是疏导岷江,还在江底布置了一个巨大的阵法——用“分水鱼嘴”对应北斗七星,“飞沙堰”对应二十八宿,“宝瓶口”对应北极星。整个都江堰,其实是一个时间稳定器,用来镇压岷江地脉里的时间乱流。
而冰洪,不是自然灾难。
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故意冲击这个时间稳定器,想释放被镇压的时间乱流。
“李冰大人当年镇压的……”拓克喃喃,“是什么?”
老妪摇头:“先祖没细说。只留了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时间能载史,亦能……吞史。’”
吞史。
吞噬历史。
拓克想起拉莱耶,想起那个在太平洋深处苏醒的“上一纪元治水者”。
难道李冰镇压的,就是他们留下的时间漏洞?
“这图……”老妪把帛书塞到拓克手里,“老身保管了八十七年,今日终于能交出去了。王子,请你……救救岷江。”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老身家里最后三斤糯米……您先拿着。”
布袋很轻。
但拓克觉得,重逾千斤。
第三天·第一个人
有了李冰治水图,拓克知道了该怎么做。
修复都江堰,不能只补裂缝,必须同时激活地底的时间阵法。而激活阵法需要能量——不是普通的能量,是民心愿力。
简单说,需要足够多的人,真心相信他能治好水,这种信念会汇聚成无形的力量,注入阵法。
但百姓不信他。
第三天中午,一个中年汉子走进了营地。他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是个渔夫。
“王子,”汉子声音粗哑,“我叫陈二,三县洼地……有我爹娘。”
拓克心里一沉。
汉子继续说:“他们死了。被您炸堤淹死的。”
营地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拓克。
“我知道您是不得已。”汉子说,“下游百万人,上游八万人,您选了救多的。道理我懂,但……”他声音哽咽,“那是我爹娘啊。”
拓克沉默。
“我恨了您三天。”汉子抹了把脸,“但昨天,我梦见我爹了。他说:‘老二,别恨了。王子心里比你还苦。’我醒了,想了半夜,想通了——如果我爹娘在天有灵,他们肯定也希望……活下来的人能好好活着。”
他上前一步,从背后卸下一个麻袋:“这是我家所有的存粮,五十斤糯米。我媳妇本来不让给,我打了她一巴掌……我错了,晚上回去跟她赔罪。但粮食,您拿着。”
他把麻袋放在地上,深深鞠了一躬:“请您……治好都江堰。别让我爹娘白死。”
转身走了。
营地鸦雀无声。
然后,第二个人来了。
是个寡妇,牵着两个孩子。她放下两斤糯米,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拓克磕了个头。
第三个,第四个……
到傍晚,营地前堆了三百斤糯米。
虽然离十万斤还差得远,但这是一个开始。
第四天·夜战
第四天夜里,变故发生了。
岷江上游传来巨响——不是水声,是冰裂声。巨大的冰山从上游冲下,撞在已经脆弱的鱼嘴上。裂缝瞬间扩大,江水开始倒灌,眼看就要冲垮整个分水堤。
拓克第一时间跳进江里。
青铜身躯在江底站稳,他双手抵住裂缝两侧,用身体当支柱。但冰山的冲击力太大了,他脚下的岩石在崩裂,青铜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岸上,百姓们举着火把,看见江面上只露出拓克的半个肩膀——青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座沉默的雕塑,死死抵住裂缝。
“他……他在用身体堵……”有人喃喃。
乌英嘎想跳下去帮忙,被哈桑?拉住:“小姐!你下去也没用,反而会让他分心!”
就在此时,一个少年冲了出来。
是那个渔夫陈二的儿子,十五六岁,瘦得像竹竿。他抱起一块石头,冲到江边,把石头扔进水里——不是扔向冰山,是扔向拓克脚下的位置,想帮他垫稳地基。
“你疯啦!”有人喊,“那点石头有什么用!”
少年不理,继续搬石头。
然后,第二个人动了。
是个老石匠,他扛起凿子:“老子修了一辈子堤,没见过这么治水的……但今天,我服了!”
他跳进齐腰深的江水里,开始往裂缝处堆石头。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到后半夜,江边聚集了上千人。男人跳下水,女人在岸上递石头、递木料,孩子烧火煮姜汤。没有命令,没有组织,全凭一股劲。
拓克在江底,感觉到了。
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力量,从岸上的人群传来,通过江水,注入他的青铜身躯。那是民心愿力——虽然还很稀薄,但确确实实存在。
裂缝的扩张,停住了。
第五天·万人助工
第五天清晨,消息传遍了整个成都平原。
“王子用身体堵了一夜裂缝!”
“上千人自发下水帮忙!”
“都江堰……可能真的能保住!”
到中午,营地前的人潮已经看不到头。
不是几十几百,是成千上万。农民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家里最后的口粮;工匠背着工具箱;妇人抱着被褥——她们说,王子在水里泡了一夜,需要保暖。
最震撼的是一支队伍:三百多个和尚、道士、萨满,来自不同寺庙道观,他们抬着神像、经幡、法器,在江边摆开祭坛。
“我们不懂治水,”一个老和尚对拓克说,“但我们会念经。念给岷江听,念给龙王听,念给……那些死去的人听。”
诵经声响起。
不同宗教,不同语言,但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江水似乎真的平静了一些。
拓克站在江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青铜身躯不会流泪,但胸腔里那颗金色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哈桑,”他说,“把李冰治水图挂出来,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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