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禹王入梦.疏导真义(2/2)
他握紧石耒,感受着里面沉睡的力量。
然后,他问了大禹最后一个问题:
“禹王,您当年治水成功后,为什么没有成神?传说天帝要封您为水神,永享香火,您拒绝了。”
大禹沉默许久。
星空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因为成神,就要遵守神约。”他轻声说,“神约第一条:不得干预人族兴衰。我不能接受——如果人族再遇水患,而我只能看着,不能插手,那成神又有什么意义?”
他看向拓克:“所以我选择老死,选择入轮回。我把治水的‘道理’封进石耒,等后世有缘人。我赌的是……人族总有一天,能靠自己的力量,对抗洪水,对抗神明,对抗命运。”
“您赌赢了吗?”
“还没看到结局。”大禹笑了,“但看到你,我觉得……有希望。”
星空开始淡去。
大禹的身影也在变透明。
“记住,治水如治民。”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堵则溃,疏则通。对抗则两败,引导则共赢。这道理,不仅适用于水,适用于人,适用于神,适用于……一切。”
最后一句:
“拓克,别怕疼。”
“疼,说明你还活着。”
“说明你……还是个人。”
星光完全消散。
拓克睁开眼。
回到了现实。
帐篷里,乌英嘎还在握着他的手,眼泪滴在他手背上。
“二哥!你醒了!”她惊喜。
拓克看着她,笑了。
他感觉胸口很痛——石化又推进了一寸,距离心脏只有三寸了。
但他心里很平静。
“英嘎,”他说,“我找到救时间幽灵的方法了。”
“什么方法?”
“让它们……安息。”
拓克撑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石耒。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心头血喷在石耒上。
血没有滑落,而是被石耒吸收。石耒表面的息壤纹路亮起金光,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那是时间符文。
“哈桑!”拓克喊。
老侍卫冲进来。
“传令所有柔利工匠,还有都江堰的士兵、百姓,让他们……”拓克顿了顿,“唱歌。”
哈桑愣住:“唱……唱歌?”
“唱他们家乡的歌谣,唱他们最思念的人教他们的歌,唱他们高兴时哼的小调。”拓克说,“声音要大,要真诚,要让……那些困在冰里的灵魂听见。”
“这有什么用?”
“告诉它们,”拓克看向帐篷外,看向岷江上游的方向,“人间……还有人记得它们。还有人,愿意给它们送行。”
哈桑似懂非懂,但立刻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岷江两岸,响起了歌声。
起初只有几十人,后来几百人,最后几千人。
有柔利人用戈壁语唱的牧歌,苍凉悠远。
有巴蜀人用蜀语唱的山歌,婉转清亮。
有中原士兵用官话唱的军谣,铿锵有力。
还有孩童用童音唱的儿歌,天真烂漫。
歌声汇成一片,在夜色中飘荡,顺着江风,传向上游的冰洪。
拓克拄着石耒走出帐篷。
他来到江边,将石耒插入地面。
“以我血脉,开时间之河。”
“以我性命,渡万千孤魂。”
“走好——”
石耒金光暴涨。
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石耒尖端射出,射向冰洪方向。光柱在空中展开,变成一条虚幻的河流,河流里流淌的不是水,是时间的碎片。
冰洪中,那些时间幽灵——淡蓝色的透明人影——开始朝光柱汇聚。
它们不再狰狞,不再痛苦。
它们顺着光柱,流入时间之河。
在流入的瞬间,每个幽灵都回头,看向唱歌的人们。
然后,它们笑了。
三千年来第一次笑。
接着,它们化作光点,消散在时间之河里。
河岸上,唱歌的人们看见,冰洪的颜色在变淡——从诡异的蓝黑色,慢慢变回正常的银白色。
那些冰尸也开始融化,不是化成水,是化成光尘,随风飘散。
光尘落在人们身上,带来短暂的温暖,和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
有人看见一个唐代少女在接雪花。
有人看见一个汉代文人在月下吟诗。
有人看见一个商周祭司在虔诚舞蹈。
那是幽灵们最后的馈赠——它们把自己的“人生剪影”,留给了送它们一程的人。
歌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冰洪中的时间幽灵全部消散。
冰洪的威胁,减了三成。
而拓克,瘫倒在江边。
他胸口的石化,已经蔓延到脖颈。
只剩头颅还是血肉。
乌英嘎冲过来抱住他:“二哥!”
拓克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已经石化,发不出声音。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还能动的手指,在沙地上写了三个字:
“不后悔。”
然后,手指也石化了。
他变成了一尊完整的石像。
只有眼睛还能动。
眼睛里,有泪。
但泪一流出来,就变成了石珠。
滚落在沙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像钟摆。
像心跳。
像时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