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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禹王入梦.疏导真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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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堤后的第三个时辰,拓克在半昏迷中被抬回三星堆营地。

他的石化已经从腰部蔓延到胸口。皮肤变成青灰色的岩石质地,能看见的速度在加快,最多六个时辰,就会到心脏。”

乌英嘎跪在床边,握着他还能动的左手。那只手也在变冷,指尖开始失去血色。

“二哥……别睡。”她声音发颤,“睡了可能就醒不来了。”

拓克费力地扯出一个笑:“那就……让我梦见点好的。”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真的做梦了。

梦境开始是混乱的。

他梦见三县的八万人,被冻在时间气泡里,无数双眼睛隔着透明的壁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愤怒、不解、哀求。

他梦见李石头,那个年轻的士兵,在爆炸的火焰里对他挥手,嘴唇翕动,说:“王子……来世……我当你爹……”

他梦见田娜的头颅在冰晶里融化,最后对他说:“替我告诉李志……《禹贡》……我听懂了。”

太多死亡,太多牺牲。

拓克在梦里奔跑,想逃离这些画面,但无论跑到哪里,脚下踩的都是尸体——有柔利工匠的,有三县百姓的,有黑冰卫的,甚至还有他自己的。

他跑到最后,累了,瘫倒在地。

抬头,看见一片星空。

不是现实中的星空,是倒悬的星空——星星在脚下,大地在头顶。他站在虚空里,上下颠倒。

一个声音从星空深处传来:

“治水者,为何如此疲惫?”

声音苍老、厚重,像千年古钟的回响。

拓克挣扎着坐起:“谁?”

“一个和你一样……曾经在堤坝上做过选择的人。”

星空旋转,汇聚成一个人影。

不是完整的人,是一个由星光勾勒出的轮廓:中等身材,微微佝偂,手里拄着一根石耒——和拓克那根一模一样。

人影走近,星光渐褪,露出真容。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简陋的麻衣,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满是泥泞和伤痕。他脸上有深深的法令纹,眼睛里是那种常年盯着洪水看的人才有的疲惫与专注。

拓克的心脏猛地一跳。

“禹……禹王?”

大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老农坐在田埂上。他把石耒放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个陶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拓克:“喝点?野菊花泡的,清火。”

拓克愣愣地接过,喝了一口。茶很苦,但苦过后有回甘。

“你做的选择,我看见了。”大禹看着脚下的星空——其实那是倒悬的江河,“炸堤淹三县,救百万生灵。很痛,是吧?”

拓克鼻子一酸,点头。

“我当年也做过类似的选择。”大禹说,“治黄河时,有个部落不肯搬迁,堵在河道上。我去劝了三次,族长说:‘祖宗基业在此,死也不走。’最后洪水来了,我让人强拆了他们的祭坛,开了河道。那个部落……淹死了一半。”

他顿了顿:“剩下的一半,活下来了。活下来的人里,有个孩子后来成了我的学生,学会了治水,救了他自己的部落。现在那个部落还在,就在黄河边,每年祭祀时还会骂我,但也会感谢我——因为他们的子孙还活着。”

拓克沉默许久,问:“您后悔吗?”

“后悔。”大禹坦然,“每天晚上都后悔。但我如果再选一次,还是会拆祭坛。因为那个部落几百人,下游是几万人。几百对几万,算术题很简单,但算题的人……会下地狱。”

他转头看拓克:“你现在就在地狱里。我闻得到你身上的地狱味——那是愧疚烧焦的味道。”

拓克握紧陶壶:“我该怎么办?”

“先学会一件事。”大禹指着脚下的江河,“你看这水,它想往哪流?”

拓克看去。星空中,无数光点组成江河的脉络,水在流动。

“它想……往低处流。”

“对,也不对。”大禹说,“水想往低处流,是它的‘本性’。但低处不一定是对的方向——可能低处有村庄,有农田,有人。如果你硬堵,不让它往低处流,它会积蓄力量,最后冲垮堤坝,造成更大的灾难。”

他顿了顿:“治水的第一要义,不是堵,是疏。不是对抗水的本性,是引导。给它找个更好的‘低处’——一个既能泄洪,又不伤人的地方。”

拓克若有所思:“就像我炸堤让水入三县洼地?”

“那是‘疏’,但不够好。”大禹摇头,“你只是把灾难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真正的‘疏’,是让水自己选择那条不伤人的路。”

“水怎么会自己选择?”

“会。”大禹笑了,“你用过石耒的‘水脉视觉’吧?能看见地下水脉的走向。那你有没有想过,水脉为什么会那样走?是地壳运动决定的?是重力牵引的?不,是时间决定的。”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划。

星空变成了一幅立体的地图:山川、河流、地脉,全在眼前。

“你看这条水脉,”大禹指着一条发光的蓝线,“它三千年前不是这样走的。那时它笔直向南,但经过一场地震后,改了道,绕了个弯。为什么?因为笔直向南会冲垮一个上古部落的遗址——那个遗址里,埋着文明的火种。水‘知道’这一点,所以它改了道。”

拓克瞪大眼睛:“水……有意识?”

“不是人类的意识,是时间的记忆。”大禹说,“水在时间里流淌了三千年,它记得哪里有人,哪里有文明,哪里需要避开。它的‘选择’,其实是时间在替它选择——避开那些对文明重要的节点。”

“那如果……重要的节点太多,避不开呢?”

“那就创造新的节点。”大禹眼神深邃,“我当年治黄河,遇到一个无解的死局:无论怎么疏,水都会冲垮一个上古祭坛——那是人族第一次学会祭祀天地的地方,文明的原点之一。我不能让它被淹。”

“您怎么做的?”

“我花了三年,在那个祭坛上游三十里,人工造了一座山。”大禹指着地图上一个点,“不是真搬山,是用息壤改变地脉走向,让地壳隆起,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水到那里,会自动分叉,绕开祭坛。”

他看向拓克:“这就是‘疏导心法’的精髓:不是对抗,是顺应+引导+创造。顺应水的本性,引导它避开要害,在必要时创造新的‘路’。”

拓克脑中灵光一闪:“就像我筑沙笼堤,不是硬挡冰洪,是用螺旋结构引导它旋转,消耗动能?”

“对,但还可以更进一步。”大禹站起来,拿起石耒,“石耒的真正能力,不是看见水脉,是听见水的声音。”

他将石耒插进虚空。

石耒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纹路如涟漪般扩散。虚空中,响起了声音:

不是水声,是无数细碎的耳语。

有上古先民取水时的祈祷,有孩童在河边玩耍的笑声,有妇人洗衣时的歌谣,有老翁垂钓时的叹息……还有,冰尸们的哭泣。

拓克听清了那些哭泣的内容:

“冷……好冷……”

“我想回家……”

“王母娘娘……为什么……”

“我的孩子……还在等我……”

那是时间幽灵——那些被冰封的灵魂——的哭声。

“你听见了?”大禹轻声说,“它们不是想害人,是太痛苦了。被冰封三千年,意识困在死亡瞬间,一遍遍重复死亡的恐惧。它们攻击活人,是想把活人也拉进那种痛苦里,这样……至少有个伴。”

拓克心脏揪紧:“那怎么帮它们?”

“疏导。”大禹说,“不是净化,不是消灭,是疏导它们的痛苦——给那些被冻结的时间一个‘出口’,让它们能流走,能安息。”

“具体怎么做?”

大禹将石耒递给拓克:“握住,用心听。听它们想要什么。”

拓克握住石耒。

瞬间,那些耳语变得更清晰了。他“听见”了成千上万个冰尸的诉求:

有的想再看一眼家人。

有的想完成死前未做完的事。

有的只是想……真正地死,而不是永远困在将死未死的状态。

“它们要的……很简单。”拓克喃喃。

“那就给它们。”大禹说,“用石耒,打开一条‘时间之河’,让那些被冻结的时间碎片,能顺着河流走,流向它们该去的地方——轮回、消散、或者……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怎么打开时间之河?”

“用你的血。”大禹指着拓克的胸口,“大禹血脉最珍贵的能力,不是治水,是沟通时间。你的血滴在石耒上,能暂时打通现世与时间缝隙的通道。但代价是——你会加速石化。因为你的身体承受不住时间之力的冲刷。”

拓克低头看自己胸口。石化已经蔓延到锁骨,像一副石甲在慢慢合拢。

“我还有多少时间?”

“开一次通道,石化会加快一倍。”大禹说,“你现在还能活六个时辰。开了通道,可能只剩三个时辰。”

拓克笑了:“三个时辰……够我做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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