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残酷抉择.炸县保堰(1/2)
时间逆转开始后第三个时辰,拓克意识到:沙笼堤守不住了。
不是物理守不住——螺旋结构的沙土堤坝依然坚固,每小时自动“倒退”的进度,他用柔利工匠的血气锚定勉强能补回来。
是时间守不住。
他左眼的水脉视觉能看到时间流动的“颜色”。正常时间是淡金色的,像沙漠正午的阳光;被时间幽灵污染的区域,时间是蓝黑色的,像冻结的深夜。
而现在,整片河湾区域的时间颜色,正在从蓝黑向深紫过渡。
那是时间即将崩坏的征兆。
“时间流速在紊乱。”拓克坐在巨石上,石耒横在膝前,额头冷汗涔涔,“上游三里处,已经出现‘时间气泡’——有的地方时间比正常快十倍,草一眨眼从发芽到枯死;有的地方慢百倍,雨滴悬在半空一个时辰没落地。”
乌英嘎站在他身边,建木视觉也在报警:“地脉在哀鸣。时间紊乱导致地气逆冲,地下三条水脉开始互相侵蚀。如果水脉爆炸,整个河湾会塌陷。”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乌英嘎声音沉重,“时间幽灵在聚合,它们的目标不是冲垮堤坝,是污染整个岷江水系的时间结构。一旦成功,都江堰下游的每一滴水都会变成‘时间毒药’——喝下去的人,寿命会随机加速或倒流,可能瞬间老死,也可能变回婴儿。”
拓克闭上那只还能看的左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哈桑。”
“在。”
“派人回都江堰,通知李志和都江堰令:沙笼堤最多再撑两个时辰。让他们……准备第二套方案。”
哈桑脸色一变:“二王子,您是说——”
“炸县泄洪。”拓克一字一句,“在都江堰上游五十里,有三个县地势低洼,是天然的泄洪区。炸开堤坝,让冰洪改道涌入三县,能给都江堰争取至少十二个时辰的缓冲时间。”
帐篷里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三县,总人口八万七千余人。农田九万亩,村镇百余个。一旦炸堤,三县将在三个时辰内变成冰湖,八万多人要么冻死,要么被时间幽灵污染。
“二王子……”哈桑声音发颤,“这个命令下了,您会成为千古罪人。史书会写:柔利王子拓克为保都江堰,炸堤淹三县,八万生灵涂炭。”
“我知道。”拓克平静地说,“所以才必须由我来下这个命令,由我来点火。都江堰下游是成都平原,人口百万。八万对百万,这是道算术题——虽然这道题,谁算谁下地狱。”
乌英嘎猛地抓住拓克的手:“二哥!还有别的办法!我的建木之力能——”
“你的建木之力已经透支了。”拓克打断她,指着她胸口——那里建木图腾的光芒正在急速暗淡,皮肤下的青金色纹路开始断裂,“你每减缓时间逆转一息,就老一岁。刚才三个时辰,你已经老了至少三十岁。再撑两个时辰,你会直接老死。”
乌英嘎咬牙:“我可以——”
“你不可以。”拓克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残酷,“英嘎,有些选择,不能让你来做。你才二十五岁,还没嫁人,没生孩子,没看过江南的桃花、吃过西湖的醋鱼、听过寒山寺的钟声。这些事,你得活着去经历。”
他转头对哈桑:“去吧。告诉都江堰令,就说这是我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让他准备好炸药和点火队,一个时辰后,我会亲自去三县堤坝。”
哈桑红着眼眶,单膝跪地,用力磕了个头,然后转身冲出帐篷。
帐篷里只剩兄妹二人。
许久,乌英嘎轻声说:“田娜如果在,她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拓克笑了:“所以李志那小子有福气——田娜是那种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在绝境里刨出一线生机的人。”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英嘎,你去一趟三星堆营地。”
“去做什么?”
“找田娜的头颅。”拓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虽然她只剩下头颅和残魂,但她是西王母血脉,对冰和时间有最深的理解。也许……她能给这八万人,留一条活路。”
乌英嘎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不能让八万人全死。”拓克握紧石耒,“但我可以……让他们‘假死’。就像西王母当年冰封族人一样,把三县百姓暂时封入冰晶,等洪水过后再解封。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虽然解封后他们可能失忆、可能残疾,但至少……活着。”
“可田娜现在只剩头颅,怎么施法?”
“用我的石耒。”拓克将石耒递给乌英嘎,“石耒能连接地脉,传递能量。你把石耒放在田娜头颅旁,把我的想法传给她。如果她还剩一丝意识,如果她愿意帮这八万人……她会有办法的。”
乌英嘎接过石耒,入手温润,像有脉搏在跳动。
“二哥,那你——”
“我去三县堤坝。”拓克撑着巨石站起身,石化的双腿在颤抖,但他站稳了,“总得有人去点火。总得有人……背这个骂名。”
一个时辰后,三县交界处,主堤坝。
这座堤坝是三百年前修建的,目的是在岷江汛期时保护下游三县。堤高十丈,宽五丈,全部用青石垒砌,坚固异常。
而现在,堤坝上埋了三百斤炸药——柔利国带来的“雷火砂”,爆炸威力足以炸开五十丈宽的缺口。
拓克站在堤坝上,身后是都江堰派来的点火队,二十个士兵,每人手里拿着火把,但所有人的手都在抖。
堤坝另一侧,是三县的田野、村庄、城镇。
正值黄昏,炊烟袅袅升起。能看见农民赶着牛回家,孩童在村口玩耍,妇人站在门前喊吃饭。一派宁静的田园景象。
他们不知道,一个时辰后,这里将变成冰湖。
“拓克王子,”都江堰令骑马赶来,脸色惨白,“真的要炸吗?八万多人啊……”
“炸药埋好了?”拓克没回答,反问。
“……埋好了。”
“百姓疏散了多少?”
“不到三千。”都江堰令声音发苦,“时间太紧了,而且不能明说原因——一旦说炸堤,会引起恐慌踩踏,死的人可能更多。”
拓克沉默。
他知道都江堰令说得对。有些灾难,提前预告比灾难本身更可怕。
“点火队留下,其他人退到五里外。”拓克下令,“半个时辰后,不管发生什么,点火。”
“那您——”
“我也留下。”拓克拄着石耒,站在堤坝最高处,“我要亲眼看着。”
都江堰令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调转马头离开。
堤坝上只剩拓克和二十名点火兵。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血红色。
拓克看着三县的炊烟,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柔利,母亲教他唱的一首歌谣: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谁家儿郎去,戍边三十年。”
“三十年来归,娘亲鬓已斑。”
“问儿可曾见,故乡月依然。”
他当时不懂,问母亲:“戍边的人为什么三十年不回家?”
母亲摸着他的头说:“因为有些地方需要人守。守住了,更多人才能回家。”
他现在懂了。
守堤的人,也要让一些人回不了家。
为了让更多人能回家。
“二王子,”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家就在里。”
拓克转头看他。士兵很年轻,可能才十八九岁,脸上还有未褪的稚气。
“你叫什么名字?”
“李石头。”
“石头,”拓克轻声说,“你现在可以走。跑回村里,带你娘你媳妇你儿子走,我不怪你。”
李石头咬着嘴唇,眼泪流下来,但没动:“我走了……谁点火?我不点,别人也得点。别人点了,我家人还是得死。”
他擦掉眼泪,握紧火把:“还不如我点。至少……我能看着他们走。”
拓克鼻子一酸。
他抬头看天,硬把眼泪憋回去。
“石头,你信不信人有来世?”
“信。”
“那来世,我当你儿子。”拓克说,“这辈子我欠你一家三口的命,下辈子还你。”
李石头愣了,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其他士兵也跟着哭。
拓克没哭。他拄着石耒站着,像一尊石像。
他在等。
等乌英嘎那边的消息。
等那一线生机。
三星堆营地,田娜头颅存放处。
头颅被乌英嘎用建木灵力封在一座冰晶祭坛里,周围摆着四十八块冰晶碎片——那是田娜身体碎裂后留下的,每块碎片里都封存着一部分西王母血脉的能量。
乌英嘎将石耒放在祭坛前,双手按在冰晶上,建木灵力全力注入。
“田娜,你能听见吗?”
“三县八万人,半个时辰后就要被淹。”
“如果你还有意识,如果你还有办法……帮帮他们。”
“用冰封,用时间暂停,用任何方法……让他们活下来。”
冰晶中的头颅,眼皮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头颅额间的冰晶印记——那道已经裂开的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中,一个声音直接传入乌英嘎意识:
“建木丫头……你真是……会给我找难题。”
是田娜的声音,但又不是——声音里混着四十八个不同女子的音色,像合唱。
“你醒了?”乌英嘎惊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