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如何佛静坐,却无脸示人?(2/2)
萦丝的银丝在指间微微绷紧,像被什么无形的湿气舔了一口,发出几不可察的“嗡”;
晏清手上的毛笔,笔尖微亮,墨意却像被压住,迟迟不肯外放,他眉眼沉静,眼底却冷得像霜。
艮尘的炁感最为直观。
他一脚踩在庙内石地上,像踩进一片空壳——
土炁难以贴合,脚下的“土地”...不认他?!
那种没来由的失重感让艮尘背脊发紧,眸色凝重,谨慎打量周围。
岳峙与岳姚,则同时感到脚下传来的“地气”紊乱而阴冷,与大地应有的厚重温煦截然不同。
如同站在一片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尸骸之上…!?
柳无遮、青律等巽宫之人,对气流最为敏感,此刻,也觉得庙内空气死寂得反常。
风入庙便滞,像被某种厚重粘稠的东西堵住。
柳无遮袖口轻轻一抖,清风欲出,却被火光吞回,像风也不敢在这里大口呼吸,只得作罢。
疏翠面色发白,指尖的印记刚要落在柱上,竟像被什么滑走了?
青律的手一直按着笛身,随时准备抬起。
同时,药尘鼻翼轻动,像确认气味的来源,眼神比平时更冷静,却也更警惕;
霜临唇线抿得发白;
潜鳞脸上的鳞纹幽光起伏不定;
漱嫁袖中虫子传来不安的骚动;
幻沤面容上的水晕感更加模糊——
他们都清晰感知到了此地浓郁的、非同寻常的“阴性能量”与“死秽之气”。
灼兹与淳安将周身离火炁息本能地外放些许,形成微弱的抵抗光环。
但明明火焰在跳,他们却像站在一口冷井边——
离炁被这庙里的东西“抵触”着,燃不起来也熄不下去。
甚至仿佛惊动了某些沉睡在阴影中的东西,引得墙壁上的壁画色彩似乎微微流转了一瞬…...
而此刻,震宫的人则是最明显的生理反噬。
刚进门,王闯脸色就白了一层,右腹那隐痛,像被谁拧了一把!
大响大畅更是条件反射般捂住肚子,脚底一虚,像还没从昨晚的“泄尽”里恢复,一下疼的攥住了拳。
雷蟒额角冒汗,强撑着站直,却明显在压住眩晕;
电蝰鼻翼一动,像闻到什么不顺的味道,阴眸收得极快,只剩警惕;
霹雳爪的眼神凶狠,却也带着一种“被无形羞辱”的憋火,总感觉被谁压着一头。
而在所有人里,迟慕声的反应最剧烈。
他本就因之前的雷法反噬而气息未稳,此刻,刚迈进两步…...
那混杂腐败甜腻的闷浊气味冲进鼻腔,只觉胃里被谁猛地一拧!
“呕——!”
迟慕声急急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庙门口,再也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
胃中残余的少量药液与酸水尽数倾泻!
像是被庙的阴气掐住喉咙,迟慕声弓着身,额头抵着冰冷的柱面,肩背剧烈起伏。
他面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庙门口,竟是一步也不能迈进去了。
陆沐炎也不好受。
她跟在长乘身边,火炁刚稳,进庙的瞬间却像被一层湿冷的膜盖住。
四肢的那点“热乎”,忽然变得钝、变得闷,像是火焰被迫裹上了一层泥。
她下意识抿唇,不自觉往长乘身后靠了一寸。
而少挚与长乘,这两位神只,虽未显露出明显不适,但眼神深处那份审慎与凝重,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邃。
少挚的目光缓缓扫过墙壁的壁画与经幡,褐色眼眸中若有所思,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那温润的笑意不在,眼底只有一层深水般的冷静。
长乘倒毫不在意这周围的场景,进入的一瞬,他仿佛了然于胸。
更多地注意力,则悄然放在白兑与木客之间,那隐秘的联系所在….
此刻,庙堂中央,那堆唯一的篝火旁,只留下了三个木客。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众人。
最左边,是一个身形格外矮小的木客。
它只到常人膝盖高度,头顶的菇伞也小小一团,颜色是略显稚嫩的浅褐色,有些不安地微微扭动着“身体”,透着一股怯生生的感觉。
时不时,它抬头看白兑,又看看陆沐炎,像在确认“谁才是被指认的那一个”。
中间那个,正是昨日曾跳上陆沐炎膝头的木客。
它比小的高些,头顶菇伞上有一块天然的心形斑纹。
此刻它“站”得笔直一些,黑亮的“眼”部孔洞,正“望”着陆沐炎的方向,眼神中残留着一丝之前对话带来的情绪波动。
最右边,则是那位最为苍老的木客。
它站得最稳,菌盖低垂如伞,头顶菇盖边缘已是衰败的灰白色,褶皱深重,脸部线条干硬,倒像一截老树根被雕成了“人”。
怀中仍捧着那些干瘪的蘑菇,姿态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主导感。
篝火的橘红色光芒在它们灰褐色的身躯上跳跃,投下摇曳的影子。
三只木客背后——
是火光,一切轮廓涂抹得暧昧不明的昏黄光域;
是蒙面的泥胎佛,是空空的祭台,是墙上华丽得诡异的彩绘与金箔,是经幡轻摆时带起的森冷。
庙内寂静得像被人用湿布闷住了喉咙。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迟慕声在门外压抑的干呕声,以及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
而他们周围,木客仍在不断涌入,继而不断消失。
有的往后院去;
有的往墙角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钻,灰褐色的身躯竟能如软体动物般蠕动着挤入;
更有一部分,直接俯身贴近地面,一沉,像融进了泥土,连头顶那点菇伞都不留。
庙里仿佛藏着一条不为人知的“下行之路”,正悄悄吞咽它们。
仍有众多木客涌入、消失,带来细微的空间流动感。
但此刻,三个木客与二十九个闯入者,在这充斥着华丽腐朽与无形压力的野庙深处,沉默对峙。
…...
…...
空气像凝固的油脂,黏,沉,慢慢往人的鼻腔里灌。
每个人都本能地压低了声息,生怕一点多余的气息就会被这里“记住”。
忽然,那个最矮小的木客扭动了一下身体。
它看看陆沐炎,又转向白兑,声音带着孩子气般的愤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兽:“纵使…有‘类族’引领……你们此番作为,也实在太过分!”
“你们究竟隶属山下哪一村落?!此次上山行‘献柴’之礼,为何屡次三番刁难木客宝宝!”
它越说越气,声音尖细,像小石子刮着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