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如何佛静坐,却无脸示人?(1/2)
晨雾未散,缠绕林梢。
天光晦暗,挣扎着穿透密叶,吝啬地洒下片片黯淡光斑。
野庙沉默矗立。
门内逸出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布满苔藓的石阶与两侧幽绿的灯焰上。
光影交错晃动。
仿佛一群正主动走入古老祭坛的……活祭品。
…...
一步跨过门槛,温度便变了。
景象骤然收束。
空间比从外看去更为逼仄、压抑。
外头是湿冷的雾,像水贴着骨;
里头却有一种被火光烘得发闷的阴凉。
仿佛这座庙的热不是来自燃烧,而是来自某种长期封存的呼吸。
中间地上,有堆柴火在烧。
火舌跳动,噼啪作响,像在咬碎骨节。
篝火燃烧木柴的焦暖味之下,隐隐涌动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略的黏腻感。
类似于陈旧皮制品与某种甜腻香料混合后,经年累月微微腐败的闷浊气味。
若有若无,钻入鼻端,令人无端心生烦恶与隐隐的晕眩。
庙内,悬着众多悬挂在梁柱之间、低垂及地的经幡。
经幡长长短短,颜色褪败却依稀能辨原色。
幡布质地看似厚实,表面却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肌肤的光泽与细微纹理。
上面以浓稠的、色如凝固血液的墨彩,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字迹是古拙的变体梵文与彝族毕摩文字交织,内容赫然是《地藏本愿经》片段。
墨迹深深“吃”入幡布,有些笔画边缘甚至微微凸起,仿佛书写时用了极大的力量。
或者……那“布”本身具有某种吸附性?
火光一明一灭。
视线适应黑暗后,众人这才看清——
墙壁也并非平整石面,而是覆盖着大片大片色彩浓烈到近乎眩目的壁画。
仔细看去,描绘的多是哈尼族先民祭祀、狩猎、围绕巨树起舞的场景。
笔触奔放,颜料以厚重的朱砂、石青、泥金为主,金箔贴嵌之处,在火光下反射出破碎而迷离的光晕。
图腾狰狞而神圣,有被视为山神化身的长角巨兽,有缠绕山川的百足龙蛇,也有头顶日月、身躯化为山脉的巨人。
画面繁复层叠,充满野性的生命力与原始崇拜的热烈。
但乍一看,画面中所有的鹿角、鸟喙、树根般的纹路又像把整个壁画纠缠成一张网。
网的中心,恍惚着看,像是某种“竜”的轮廓,却又被故意涂改,又像把神圣扭成了某种禁忌。
那些金箔用的太多,贴得太密。
密得像要把墙面“封死”;彩绘亮得不合这山里的湿气,却偏偏在火光里透出一种湿润的光泽。
让人分不清那是漆,还是某种更黏稠的涂层?
幻沤刚一进门,眉头便狠狠一皱。
他盯着庙内的墙壁,眼神一寸寸扫过去,喉结滚动,低声道:“……这墙?”
不是错觉。
那墙面在火光摇晃里,竟像有极细微的起伏——
像皮肤在呼吸?像某种东西在墙后缓慢翻身?
漱嫁眸色微亮,却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压了下去。
她指尖微动,放出一条蜈蚣——
与先前那些不同,那条蜈蚣身上带着七彩的幽光,甲壳细密,行走时窸窸窣窣,像一串小小的金属在地面擦过。
它贴着地缝,钻向庙的更深处,往地下探去……
像在嗅一条被埋得很深的暗河…...
紧接着,在经幡与各种褪色布匹的最深处——
粗糙石砌的佛龛之中,供着一尊泥胎佛像。
佛像的体态衣纹线条朴拙,甚至透着一丝异域的笨拙感。
但真正令人不适的,是佛像的面部——
被一块颜色暗沉、污渍斑斑的厚重脏布严严实实覆盖着。
布帛边缘与泥胎粘连,像一张被遮住的嘴,沉默得令人头皮发麻。
如何佛静坐,却无脸示人?
佛像前的石质祭台,宽阔,但空荡。
只在正中摆放着几个形制古朴的陶盘,盘内空空如也,积着薄灰。
晃动的火光中,方能隐约看到——
佛像两侧的后方,也或立或倚,一边三个,探出六具姿势奇异的木雕人形。
它们并非中原样式,身躯扭曲如舞蹈,又似痛苦挣扎,雕刻手法粗犷而传神,肢体语言充满原始的张力。
然而,所有木雕的脸部,都光滑一片。
未曾雕刻五官,只有木料的天然纹路。
那一张张空白的脸,是未完成等待填充?
还是…在等待变更?
七具不明属性的壳子,在火光中跃动着阴影,对众人包裹着扭曲怪诞的影子。
空气里,也终于将那股味道完全具体的吸入了每个人的胸腔。
不是单纯的霉湿,不是单纯的烟火。
是隐隐的腐败气,被香、被火、被周围金箔的华丽硬生生压住。
却仍像暗处的水,悄悄渗出来,越靠近深处越浓。
一种近乎奢靡、难以言喻的虚伪与森然、却又朽败得令人作呕的气味。
——华丽的腐朽。
木客们入庙内后,并未停留。
大部分木客捧着同伴所化的干菇,沉默地穿过庙堂,向着佛像侧后方一条更幽暗的通道而去。
隐约可见通道尽头有水光映照、热气氤氲。
但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出现了本能的不适。
并非明确的攻击或诅咒,而是一种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排斥活人生气的憋闷感。
空气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似要耗费更多力气。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畔似乎有极低频的、难以捕捉的嗡嗡杂音,搅得人心神不宁。
兑宫的三人,最先感到一阵刺痛。
白兑踏入的瞬间,胸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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