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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紫瓯香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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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重阳听了且是一个欣喜,赶紧起身,紧走了两步,将那“百官祥禄”捧在手上。然,还未到得龟厌身前,却又是心下一紧。

遂,停下脚步,手,却将那“百官祥禄”捏了一个紧紧,不肯撒手。

怎的?

还不趁着机会,将这烫手的山芋赶紧扔了去吧?你还捏着它作甚?

给出去容易,然,要平了心意,却是个为难。

一旦,给了出去,便是陷了眼前的这位“仙长”一个大不祥之境也。

且在犹豫,却见那龟厌伸手夺了那“百官祥禄”。

然下手,却是被重阳死死的捏了不撒手。

两下无言,龟厌自是明这位如兄如弟的重阳,便托了那重阳的手,使劲的捏了一下,口中道了句:

“无碍……”

再见那重阳抬头,且是一双泪眼相望。

明日又是一别,亦是一个险不可测,彼时那宋粲还有身边二十名久经杀阵的亲兵护佑。

闻说,也是折了几人的性命,一路拼杀了去。

然,眼下,这仙长,却只是身边带了个顾成……

知其只身入险地,然却是个无能为力。然,这险,却是由自家引来。

如此,道士让那重阳道长情何以堪?

心下便是埋怨了自家的无能倒是一阵心酸,且也是个无言相对。

历来如此吧!

彼时,那青眚作怪之时,即便是自家拼却了性命去,却也只能作的一个累赘,寸功不可尽也。

饶是这般,故旧如同走马灯般的来去,却独留下我这失魂一般的人,空空的守了这活死人墓来!

心下想罢,倒是一个“珍重”噎在咽喉,说不得也!

只得一揖倒地,低头一个无言!

重阳且去,又独留得那龟厌,于房中听那风间小哥鼾声如雷。借了烛光摇曳,有一眼没一眼的看了道医古籍,手中,却将那丹药的用量,急急的拿笔抄录。

夜深,听闻那门外有人唤:

“仙长。”

望了门去,却见那海岚提了酒坛,微醺了站在门口叉手。

原是那海岚情深,听得那哑奴说来这龟厌仙长不日便要回京,特来提酒送别。

说是一个送别,却见那海岚啊一副哭丧脸来的表情,着实的让那龟厌气不打一处来。望了他一眼,便又低头,继续的在纸上点点刷刷。

头也不抬的笑了道:

“你这厮!却要将我送到哪去?”

说罢,又抬头望他道:

“怎的哭丧个脸来?”

海岚听罢,便也觉了自家的失态,便扯了袍袖,擦了眼泪,生生的挤出了一个笑脸出来。

龟厌且不愿看他那脸皮笑肉不笑,将手刚写好的丹药笔录,拿在手中细细的吹了一遍,又那再烛光下看了看,笑道:

“来了也好,随我去那制使大营!”

海岚听了,却是个懵懂?遂问:

“去哪里做甚?”

遂有抱怨了:

“又要看那厮的嘴脸!”

龟厌自是知道海岚口中的那厮是谁。却叠了那笔录,揣在怀里,起身问那海岚一句:

“那屋里的,你可伺候的了?”

海岚听了这话,便做了一个挺胸抬头,急急了道:

“怎的还伺候不了他?”

然,一头撞见龟厌的目光,便是如同撒了气一般,抱了酒坛嘿嘿的傻笑。

那龟厌也不如他交缠,举步出门,留下一句:

“带了酒跟我!”

说话间,两人快马,到得那制使大营辕门。

然,龟厌却是一个勒马停步,不入内。

呆呆的坐在马上,望了那辕门。一晌,便翻身下马,举步上前,寻了下马碑,一屁股坐了上去。

望那海岚,叫了声:

“酒来!”

凉风习习,与这夏夜的闷热,饶是一番惬意。

四处蛙鸣伴了那海岚碎碎念了下酒,却也是一番心净如洗。

几只萤火虫飞舞,点点的光,引了龟厌的眼神,入了那昔日的军营。

看那中军大帐,门帘处,且有微光透出。

却听得那海岚念叨之声骤然停下,这倒让那龟厌有些个扫兴。

遂,头也不回的问了他:

“怎不说了?”

安静了片刻,却听那海岚声又来,且是一个惴惴了道:

“却不带那师姑奶奶回京麽?”

龟厌听了,亦是长叹一声。遂,便拍腿起身。

那海岚便是赶紧附身提酒,要随了了去。然,却被那龟厌夺了他手中的酒坛,道一声:

“莫要跟来!”

海岚听喝,便怔怔了停步。

远远的看了那依里歪斜的龟厌,提了酒来在那中军大帐前。

然,见那龟厌却只是上了台阶,便止了步。

遂,叹了一声,便卷在那帐下的台阶上坐了。

自怀中拿出丹药放在原木台阶之上。

口中碎碎念了,将那丹药笔录从怀里掏出,醉眼朦胧的看上一遍。

说是个自言自语,倒是像念了来,与那帐内的师哥听了去。却又是昏昏然,牙齿绊了舌头,唔哩哇啦的,令人听不清爽那言中字句。

且是念了几行字来,便又自家咕哝起来:

“咦?怪哉?怎的看不的了?”

然又嘻哈一笑,且又大了舌头将风间小哥日常用药,服丹固灵之事与他那帐内的师哥絮絮叨叨的说来。

然,话未过半,便是一个哽咽的吭咔,续而,便是一个嚎啕了大哭。

帐内的唐昀已是一个黯然,却也不愿起身去见他。

听他哭声起,饶也是个心疼。

自小与这小师弟相识,倒少见他如此的哭闹。即便是幼时挨了师父的打,也是闷声的受了。

师父刘魂康仙逝之时,也只听过这混世魔王半真半假哭嚎两声。

那京郊漏泽园,倒也是听过他哭声,然亦是一个压抑了不肯嚎啕。

如今,便是放开了胸怀,那哭的,饶是一个声声锥心。

然,他不进来自有他的道理。却也不敢出了帐去扰他。只能抓紧心口硬生生的挨了去。

不肯相见拜别麽?倒是一个不相见的好,有些别离,是不需要说再见的。

咦?

这货真的独留这唐昀道长在此?

要不然呢?

唐韵道长虽经龙虎山张真人调和,但这身体倒也是一个虚弱,且经不得这一路舟车劳顿。

龟厌一师哥无奈,只得深夜坐在师兄门前隔了门与她聊天。

如此倒是一个说的磕磕巴巴,里面也没人搭理他。

直到最后,便也是一个无话可说,且自顾拿了酒自斟自饮。

倒是那海岚,押了腰刀,远远的站了,扯了袍袖擦眼泪。

那龟厌不胜“酴醾香”酒力,业已醉眼朦胧。

也不知过了许久,抬眼间,饶是一个月朗星稀。

夜色如幕,微风撩了那些个宵烛四处飞散,莹莹飒飒,却好似星河落于周遭身畔。

耳边,却又仿佛的那骨笛声声隐约而来,丝丝扣扣的缠了人心智,扯人肝肠。

却像那银川砦听来的一般。虽时萦于耳,然又稍纵即逝。

且将心追去,却是一个无迹可寻。

几番争夺找寻,却也得来一个无果。

于是乎,便随波逐流般的随那骨笛之声悠扬,飘身飞去,游走于那星河月畔。

闭目,且是光亮如昼,饶是一个灼心。

烈日爆开了碧落云霭,光箭直射了山川。

刹那,便见惊鸟破空而来。

恍惚间,又见那之山郎中伴了师父华阳魂康,与那田间结草为绳。谈笑间,麦浪熏了愠风,吹了麦芒,彼此如海浪一般的飘荡了起伏。

和风间,却是那“酴醾香”的香气扑面而来。

蓦然回首,却见那博元校尉的面目,依旧是那衬甲的白袍,于身前停马,拱手问了一声:

“仙长怎的在此饮酒?”

海恩醒神,便又见那宋粲,于大帐之前台阶之上坐了,垂了手,卷了医书,肘压了膝盖,看他笑而不语。

恍惚中,那宋若身上那独有的馨香,此时却是如漆似胶的萦绕在身侧。

奇楠麽?

细品来倒也不似。

那味道,更像是,那萦绕在奉华堂那白砂之上经月余而不散的白雾,醺醺然让人恍若身置梦幻,朦胧间,令心下纠缠个不清。

恍惚间,却只道:

月扫云霭,绰星辰,落得半丘藏拙。

碑影如盖,石为床,一切物情休歌。

几度蓬莱,布袍长剑,闲对海波澄澈。

是谁家、熟酒仙瓢,邀我共看明月。

归去也、玉宇寥寥,银河耿耿,骨笛一声山裂。

雾迷蒙,气弥罗,缥缈泰清瑶阙。

手把楚铁,欲凌空,凉夜几人不肯眠。

便翻身、北斗为杓,遍散紫瓯香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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