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逃出(1/2)
“哎——嗨哟!”
天快黑了,老葛惯在这时辰收工,车上的大木桶盛满了白日从各家酒楼收来的残羹冷炙,他正往十里坡的猪场赶。
泔水都是昨日的,空气里弥漫着酸腐的馊臭味,不管走到哪里,人们总会厌恶的别过头去,捂住鼻子快步走开,碰到不好相与的,还骂一声晦气。
但老葛浑不在意,依旧自得其乐,就算被人嫌弃那又如何,这个城市可少不了他们这群收泔水的。
老葛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在县城挨家挨户的收泔水,他已经习惯这个味儿了,这是他闻了二十年的,叫他安心生活的味道。
车轮子咕噜噜轧过崎岖不平的地面,与桶里晃荡的馊水声混在一起发出阵阵闷响。
正是城门将闭的喧嚷时分,进出的人流车马搅起薄薄的尘土,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牲畜味,还有各种货物散发的复杂气息。
老葛的泔水车,就陷在这片嘈杂里,缓慢地向城门洞挪动。
“去去去,离远点!!”一打扮讲究的公子身边带着一貌美女郎,见女郎微微皱眉,拿着香薰过的手帕捂着鼻子,那年轻的公子忙把女郎拉至身后,朝着老葛呵斥,示意他有多远滚多远,别熏坏了他的心上人。
“是是。”
老葛呲着一口大黄牙,跟人赔着笑,手下更是用力的推车。
他年纪大了,今日的泔水又比平时重的多,他咬牙使劲儿,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都鼓了起来。
真是奇了怪嘞,平日里的泔水有这样重吗?
不等老葛细想,周围人厌恶的眼神叫他不得不加快了脚步,把泔水往城门推。
他的驴还在城门口那里呢,套上驴就好了,他心想。
木轮每转一圈,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车上的大木桶经年累月的盛泔水,酸腐恶臭已经渗入木料,浓烈刺鼻的馊水味顽固地扩散开来,在人群中划出一道无形的隔离带。
行人无不掩鼻侧目,匆匆避让。
守门的兵丁早就看见了这辆熟悉的车,和这个推了二十年车脊背越来越佝偻的老头。
“官爷,”老葛走近了,兵丁刚要挥手叫他出去,一个面生的年轻城侍卫,横过手中的长刀,拦在了车前。
那侍卫穿的衣服与兵丁的不同,十分神气漂亮,他手按长刀,威风凛凛,老葛心想:大概是新调来或是刚补上的缺。
他看到老葛的桶,皱了眉头。
“停下!”
老葛正想着事儿,没注意眼前的刀,回过神来被吓了一跳,手上推着的板车一顿,馊水便顺着木桶的空隙流了出来。
“后退!把车放下!”侍卫呵斥道。
老葛有些紧张,这些天城里风声鹤唳的抓逃犯,但他一个本分小民,跟逃犯也扯不上边啊。
他顺从地停下脚步,放下板车,搓着粗糙开裂的手掌,“官爷,”他挂上了笑,显出几分谄媚与不安:“...怎的了这是?”
侍卫绕着泔水车缓步走了一圈,目光停留在馊水溢出来的桶上,忽然刀鞘“砰”地敲在其中一桶壁上。
“把桶盖打开。”
“这…官爷,这里面是泔水,一开盖,这味儿……”
“打开!”侍卫不容置疑道,手按上了刀柄。
周围的官兵见他如此,也纷纷包抄了这个板车。
老葛见状,不敢多言,麻利的解开绳子,把泔水桶盖子打开来。
扑面的馊臭味传了来,桶内花花绿绿的都是残羹剩饭,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水,天热了,细看里面还有一些蠕动的小虫,视觉冲击混着沉闷的桶臭味,叫人直犯恶心。
眼见没有异样,旁边老守兵也帮腔:“王侍卫,他是城里的老泔水夫,在这里推了二十年车,日日这个点出城,从没出过岔子。”
“那又如何?”王侍卫不留情面冷冷道:“戒备期间,查验行人是我等的职责本分。”
他正要在查验其他的泔水桶,却听衙门同伴来报,说是大牢里面审讯缺人,叫他顶上。
王侍卫应下,对老守兵嘱咐道:“定要细细严查,确保万无一失再放出门去,若出了什么差池,拿你是问。”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便随着来报信的同伴,大步流星地朝城内衙门方向走去。
那老守兵应下,见侍卫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嗤笑一声,随后对着老葛摆手驱赶:“没你什么事儿了,走吧。”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守兵有些不安,“师傅,王侍卫方才说得细细查验,咱们这样.....”
老守兵一瞪眼:“我是你师傅还是他是你师傅?!”
“他一个新来的小兵,给我摆什么官威?”他讽刺的讥笑道:“真是上面来的少爷,不下的民间疾苦,这城门口都要排出二里地去了,还抓着老实人不放。”
年轻的守兵虽觉得不妥,却不敢再吱声,怕惹怒他师傅,给他吃好果子。
老葛踟蹰片刻,还是不太敢动,“官爷....俺...”
老守兵作势要踹他一脚:“愣着做什么!我说话不好使是不是?赶紧走赶紧走,堵在这儿,一股子味儿!熏得爷头痛!”
“诶,诶!多谢官爷!多谢官爷!”老葛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不敢有丝毫耽搁,重新架起车把,往城外去领他的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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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轮终于滚过了最后一块属于城内的石板。
当车轮接触城外被压实的土路,发出沉闷得多的“噗噗”声时,老葛才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今天收的泔水多,猪场管事保不齐能多给他几个银钱咧,攒攒钱,来年就能给家里盖房子了,到时候孙子也能有自己的小房间,儿子跟儿媳妇办事儿也有地儿了。
得叫他俩再尽快生个小的,他跟老婆子还能给儿子带几年孩子。
老葛越想越美,哼哼唧唧的靠在背后的大桶上抽水烟,他不嫌弃木桶散发的臭味,那股子经年累月渗入木料的酸腐味,叫他感到安心,老葛赶着驴车哼起小曲来。
“鸡叫头遍月牙斜,竹篾桶儿撞篱笆。
酒肆泼来馊鱼肚,茶棚倒尽冷残茶。
冷残茶,馊鱼肚,装不满半桶酸臭渣。
东家嫌我桶底漏,西家骂我脚底滑。
昨日替人掏茅厕,今日替狗舔盆刷。”
娘在灶前熬菜粥,弟妹缩在破棉窝。
我挑泔水走长街,换得铜钱买盐巴.....”
城外崎岖的暮色阴沉沉的压上来,收老葛看了看天,总觉得今日心头绕着些不祥的预感。
又走了三里地,路上渐渐清静,草木鸟虫的声音愈发的清晰,两旁是树林和乱葬岗子,风里带了野草和土腥气。
现在比平时来的时间要晚的多,老葛心里有些发毛,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不由甩鞭加快了脚程。
就在这当口,他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的桶里撞击。
可是这段是平地!!!老葛顿时惊出了一身白毛汗,猛地拉住毛驴。
他推了半辈子车,晚上除了潲水晃荡,从没听过别的动静。
他屏息,四周只有夏虫窸窸窣窣在叶间赶路的声音,偶尔有几声蛤蟆叫。
就在他以为听错时,又是一声撞击,同时还夹着喘息。
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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