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冤枉(2/2)
这等罪名一旦坐实,便是抄家灭族、身首异处的下场,绝无转圜可能。
而他与郑良策之间的那些勾当,更是泥足深陷,说不清,道不明,也洗不脱。
郑良策当初以盐商的身份来到白芦县,是他亲自接洽,甚至为其生意行方便。郑良策孝敬他的银子,他收得爽快,平日里还邀请他来私宅玩乐。
这些看似是官商寻常往来,可一旦扯上“逃犯”二字,便全都变了味道,往来也成了铁证如山的罪状。
县令心中不由对郑良策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郑良策个王八蛋真是该死啊!!!!他真是把他害惨了!!!白芦县县令欲哭无泪。
真是常年玩鹰,反被鹰啄瞎了眼!
一开始他只当李修是冲着地方盐务的油水来的,观其言行举止,也是个能通融交易的人儿。
加之赵公子手握长生轩,李修原本也是为了长生轩才来与他接触的。与他接触的时候用的都是长生轩管事的身份,所以更像是来捞油水的了。
白芦县县令这才顺水推舟,想着做个顺水人情,既能讨好可能的未来财神官神,又能给郑良策那边卖个好,两头落人情,岂不美哉?
于是便将李修兄弟二人引荐了过去。
可谁能料到!郑良策这个二笔显他是个朝廷通缉犯啊!!!!
白芦县县悲痛欲绝,白芦县县令顾影自怜,白芦县县令只想狂叫,白芦县县令肠子都悔青了。想抓住郑良策个挨千刀的给他狠狠抽一顿,抽的他奄奄一息桃花朵朵开!!
遇到这个瘟神,真是日了狗了。
前几日风头紧,州府那边似乎派了人堵在城门口来查什么要犯,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查的是谁,但为了卖郑良策一个人情,竟鬼迷心窍,暗中派人递了消息过去!
他不敢想,郑良策能那么快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跟他递过去的消息有何干系。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如今头上就像悬着一把锋利的闸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让他身首异处。
过度的紧张反而叫他冷静下来,他现在的罪名已经确定了,如今有两个办法,一是抵死不认,装傻充愣,只要没有确凿证据钉死他,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另一个办法,能不用就不用。
是死是活,先做了再说。
.....他咬了咬牙,心中稍定。
侍卫冰冷的呵斥声再次炸响,“一炷香的时间已到,好了没。”
“那个……李大人,”白芦县县令偷偷抬眼觑着李修的脸色,挤出个苦巴巴的笑,看上去诚惶诚恐,“下官、下官实在不敢欺瞒,可这人……他若不在县中,下官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凭空给您变出来啊……”
李修随意的又翻了一页卷宗,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这跟本官问的问题没有干系。你就只想说这些?”
这话说的就像:你只有这点价值?
白芦县县令汗毛直立,他有预感,若是自己再这样下去,李修会像丢弃一个没用的玩意儿一样,毫不犹豫的叫他去死。
李修没有带随从,身边的侍卫长便充当了随从的角色,他率先上前一步拔刀呵道:“大胆!!!”
白芦县县令吓了一跳,面色一白,“这这这....这是要做什么的呀?!”他惶恐道。
自他上任这十几年来,在这白芦县的一亩三分地上,向来只有他对旁人呼来喝去、生杀予夺的份,何曾被人如此当堂拔刀、厉声呵斥过?这突如其来的威势,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
“李大人奉旨查案,问话于你,是给你陈情辩白的机会!你竟敢推诿搪塞,言语不敬,是何居心?!””侍卫声如洪钟,气势逼人。
虽说雪竹不在身边,但想要在上官面前出头,表忠心的人,自会审时度势地顶上来。
昨夜跟着查抄郑家、此刻随行李修的这名侍卫长,就十分长眼色地顶了上来。李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记住了此人。
县令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摆手,声音都带了颤:“这、这位军爷!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啊!下官只是……只是据实以告啊!”
侍卫长冷笑一声,他们可不是这小县城的官兵,他们以前可是从京城调到府州来的,大朝国虽说重文轻武,但侍卫长也是有品级的,特别是京官,品级甚至要比地方县令要高。
侍卫长不屑看他那惶恐模样,转而向端坐的李修方向微微垂首,声音依旧冷硬:“李大人乃奉皇命督办盐务。你区区八品县令,无凭无据便敢断言大人所寻之人不在你治下,是为失察;上官问询巧言推脱,是为不敬!朝廷法度,官场规矩,你置于何地?!”
说罢,竟不再多言,猛地踏步上前,一手按住刀柄,另一手作势便要向县令肩头压去,那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分明是要以武力威压。
“大人开恩啊!!!”
侍卫长这一段话砸下来,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敲得县令头晕目眩,一顶又一顶的帽子扣下来,重的白芦县县令腿脚发软,惶惶然不知所以。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念头在他混沌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更添悲愤绝望。
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不冤,可此刻,“冤枉”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他开解自己,试图增添自己的底气:他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他只是好心办坏事,他怎么就不能被原谅呢?
“下官冤枉啊!!!”县令也顾不得什么官体威仪、父母官的体面了,不用侍卫长上前来按,他自己就“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上,膝盖磕得生疼也浑然不觉。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先前那点侥幸和算计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将他彻底淹没。
眼下这狗娘养的侍卫,分明是得了李修默许,要把他往死里整!!!
侍卫长看了一眼李修,见上官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淡然模样,心中便有了数。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县令的官服领子,声音冷硬如铁:“冤枉?到大牢里说去吧!”说罢就要将他拖下去。
大牢一进,可就难出了!
那地方阴森湿冷,刑具齐全,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县令吓得魂飞魄散,什么矜持、体面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涕泪横流,手脚并用试图挣开侍卫的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大人!大人开恩啊!下官冤枉!下官有要事禀报!盐婆!盐婆!!!”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李修终于眼眸动了动,随即不疾不徐地将手中的卷宗放下,搁在案几上,转过头看向一旁凄凄惨惨的县令。
“王县令?”李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甚至显得有些无害与无辜,仿佛刚才的逼问呵斥,都未曾发生过,一切都只是这位县令自己突发癔症、癫狂魔障了一样。
“您这是做什么?何以行此大礼,又这般……失态?”
他微微倾身,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温和的安抚之意,脸上竟还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宽厚的微笑:“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不必如此。”
“你有什么苦楚,或有何隐情要陈,尽管说来。放心,本官自会秉公处置,若是真有冤屈,定会如实上报朝廷,自有圣上为你做主。”
郑县令望着李修带着笑意的脸,身体有如堕入冰窖,他被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