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没臧庞讹之乱(上)(2/2)
书房内,烛火跳动,映得漫咩魁梧的身影投在墙上,如铁塔般沉稳。黑衣女子反手掩上门,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坚毅的面庞,正是没臧伟固的妻子,梁夏烟。她发间还沾着夜露,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难掩眸中的亮芒。
漫咩先是一愣,随即拍案大笑,声如洪钟,却刻意压低了音量:“哈哈哈!原来陛下藏在没臧家的暗棋,竟是自己的嫂子!”他抚着颌下短须,眼中满是了然,“难怪这些日子,丞相府的动静总能精准传到陛下耳中,任凭没臧庞讹把府邸守得跟铁桶似的,终究是漏了这道‘灯下黑’!”
梁夏烟微微颔首,语气沉静:“大将军谬赞。我嫁入没臧家三年,日日看着他们权倾朝野、残害忠良,早已忍无可忍。陛下当初暗中联络我时,我便知,这是拨乱反正的唯一机会。”她指尖攥紧,露出几分决绝,“如今伟固负责宫门外的巡逻值守,每日戌时换岗,丑时才归府,这三个时辰,便是我能自由行动的窗口期。”
漫咩收敛笑容,神色凝重起来:“陛下已有密令传来,说要借宫宴除贼。不知夫人此番前来,是有何具体部署?”
“一周后的十五夜,”梁夏烟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的绢帛,摊在案上,烛光下,上面用密语标注着兴庆府的布防图,“陛下会以‘皇后孕满两月,宴请宗亲大臣’为名,召没臧庞讹入宫。届时,没臧氏的核心党羽,包括他的两个儿子、三个侄子,都会随行赴宴,丞相府内只剩老弱妇孺和少量护卫。”为什么是两个月。因为中医把脉大概能摸到的时间就是在一个半月左右,加上这半月的时间,就是两个月的时间。
她指尖落在绢帛上的皇宫位置,细细解说:“宫宴设在太和殿侧的长庆宫,殿内梁柱后,陛下已安排了彼岸花的十名死士——都是当年高怀正、毛惟昌的旧部,恨没臧庞讹入骨。宴至中途,陛下会以‘赏新酿葡萄酒’为号,死士便会动手,先控制住没臧庞讹的护卫,再拿下没臧庞讹本人。”
漫咩眉头微蹙:“任得敬那老狐狸心思缜密,皇宫内外都是他的人,死士动手时,若被外围守卫察觉,恐怕会生变数。”
“这正是我今日来的目的。”梁夏烟指尖移到皇宫外围的京畿卫戍区,“大将军掌管的京畿三营,是唯一能与彼岸花抗衡的兵力。十五夜戌时,伟固换岗后,会假意巡查,将宫门外的守卫换成他的心腹——这些人都是当年被没臧庞讹打压的将领子弟,早已暗中归顺陛下。届时,需要大将军率一营兵力,以‘加强宫禁,防备刺客’为名,包围长庆宫外围,阻止任得敬的人驰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两营兵力,烦请大将军分驻丞相府和没臧氏的几处重要据点。一旦长庆宫得手,陛下会发出信号,大将军便立刻带人控制丞相府,抓捕没臧氏的党羽,同时封存府中账簿、兵符,防止有人狗急跳墙,调动城外兵力叛乱。”
漫咩看着绢帛上标注的密密麻麻的部署,心中暗叹李谅祚的周密,又看向梁夏烟:“那没臧伟固……夫人打算如何处置?他毕竟是没臧庞讹的亲侄子,又是你的丈夫。”
梁夏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坚定:“伟固虽姓没臧,却并非奸佞之辈。他对没臧庞讹的野心早有不满,只是身不由己。”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漫咩,“这是他的贴身玉佩,十五夜宫宴时,让你的人持此玉佩找到他,告诉他‘宫中有变,速往城西破庙暂避’。等大局已定,陛下会赦免他的罪责,让他远离朝堂,归隐田园。”
漫咩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伟”字。他点了点头:“夫人放心,我定会保全大将军性命。”
“还有一事,需大将军留意。”梁夏烟语气凝重起来,“任得敬在皇宫四周布了许多暗哨,还调了守城弩对准大启使馆。他为人多疑,恐怕会在宫宴当晚加强戒备。我已让伟固暗中记录了暗哨的位置和换岗时间,待会儿我会把图纸交给你,烦请大将军提前派人拔除这些暗哨,避免他们坏了大事。”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衣,又戴上帽子:“时间紧迫,我需在丑时前赶回府中,免得引起怀疑。十五夜亥时三刻,我会在丞相府后门点燃三盏红灯笼,示意没臧氏众人已动身入宫,大将军便可按计划行动。”
漫咩送她到暗门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到书房。他望着案上的绢帛和玉佩,眼神锐利如刀——这场隐忍了许久的对决,终于要来了。没臧庞讹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的侄媳妇早已成了刺向他心脏的利刃,而他倚仗的彼岸花,也早已被皇室旧部渗透。
此时的丞相府内,没臧伟固刚结束宫门外的巡逻,一身寒气地回到房中。梁夏烟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见他回来,起身为他斟了杯热茶:“今日巡逻可还顺利?”
没臧伟固接过茶,饮了一口,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还不是老样子,任军师催得紧,让我们日夜盯着宫门,连打个盹都不行。”他看向妻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夏烟,我总觉得最近不对劲,陛下对父亲(没臧庞讹)太过恩宠,反而透着一股诡异。你在府中,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梁夏烟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平静:“能有什么风声?不过是陛下感念皇后有孕,想安抚父亲罢了。你也别多想,做好自己的事便是。”她为他宽衣,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腰间的兵符,心中默念:伟固,委屈你了,等过了十五夜,一切都会好起来。
没臧伟固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他不知,自己的妻子早已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而他手中的兵符,将成为扳倒没臧庞讹的关键一环。
与此同时,皇宫偏殿内,李谅祚正对着一张舆图沉思。苏南星站在一旁,轻声道:“陛下,漫咩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与梁夏烟约定妥当。十五夜的宫宴,御膳房、宫门守卫、彼岸花死士,都已安排就绪。”
李谅祚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好。任得敬以为加固了防御,便能高枕无忧?他万万想不到,没臧家的人,会反过来帮朕。”他指尖落在长庆宫的位置,“十五夜,便是没臧庞讹的死期。朕要让他知道,这西凉的江山,终究是李家的!”
窗外,夜色更浓,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对决,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兴庆府的每一个角落,都暗藏着杀机,只待十五夜的钟声敲响,便会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