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没臧庞讹之乱(中)(1/2)
十五夜的兴庆府,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整座都城如沉在墨池之中,唯有皇宫方向透出连片的灯火,似暗夜里燃烧的鬼火,映得宫墙轮廓阴森可怖。
酉时刚过,丞相府内已是车马喧腾。没臧庞讹身着紫金龙纹锦袍,腰束玉带,头顶的貂裘冠冕衬得他面色愈发红润,眼底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与傲慢。他对着铜镜整理衣袍,铜镜里的人影虽已年过五旬,却依旧气势逼人——再过不久,这西凉的江山便要换姓,他没臧庞讹将成为第二个杨坚,想到此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父亲,车马已备好。”长子没臧宁上前躬身道,语气带着几分谄媚,“要不要让彼岸花的暗卫多带些人手?毕竟是宫宴,以防万一。”
没臧庞讹摆了摆手,语气不屑:“不必。李谅祚那小子如今对我言听计从,青雪又怀着皇嗣,他巴结我还来不及,怎敢动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倒是要防备那些保皇派余孽,让彼岸花的人在外围接应便可,不必入宫惊扰了宴席。”
“父亲英明。”没臧宁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护卫。
此时的后院厢房内,梁夏烟正为没臧伟固整理衣襟,指尖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没臧伟固望着妻子清丽的面庞,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夏烟,今日宫宴……你说陛下会不会真的有别的心思?”
梁夏烟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化为温柔的安抚:“别胡思乱想,陛下不过是想借皇后孕事拉拢父亲,稳固朝政罢了。你只需做好宫门值守,早些回来便是。”她抬手为他系上玉带,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腰间的兵符,心中默念:伟固,别怪我,这条路,是你没臧家自己选的。
没臧伟固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压下了疑虑。他转身出门时,瞥见妻子鬓边的珠花微微晃动,那是他去年生辰送她的礼物,此刻在烛火下泛着微光,竟让他生出几分莫名的酸楚。
戌时三刻,没臧庞讹带着两个儿子、三个侄子,以及二十余名亲信护卫,浩浩荡荡地驶出丞相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梁夏烟站在府门内侧的阴影里,望着车队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踪影,才转身快步走向后门。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火折子,吹亮后点燃了挂在后门廊下的三盏红灯笼。猩红的光焰在风中摇曳,如三颗跳动的心脏,在浓黑的夜色中传递着致命的信号。做完这一切,她快速退回府中,掩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双手捂住脸——她知道,今夜过后,她与没臧伟固的夫妻情分,终将走到尽头。
与此同时,兴庆府的街巷深处,漫咩麾下的百名精锐已分成十组,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摸向任得敬布下的暗哨据点。按梁夏烟提供的图纸,这些暗哨分布在皇宫四周的民宅、巷口、屋顶,共二十一处,每处两人,半个时辰换岗一次。
“动作快,别出声!”领头的校尉压低声音,挥手示意手下行动。他们皆是京畿营中的好手,擅长潜行暗杀,此刻如狸猫般蹿上民宅屋顶,朝着那抹暗哨的黑影扑去。
第一处暗哨毫无防备,被两人捂住口鼻,利刃瞬间划破喉咙,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屋顶。第二处、第三处……一切都如计划般顺利,直到第七处据点——这里的暗哨竟是三人,且其中一人恰好起身换岗,瞥见了屋顶的黑影。
“有刺客!”暗哨厉声高呼,同时抽出腰间弯刀,朝着扑来的京畿营士兵砍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该死!”校尉低骂一声,不再隐藏,挥刀与暗哨缠斗起来。京畿营士兵以二敌三,刀光剑影在屋顶闪烁,片刻后便将三名暗哨斩杀,可那声呼救已扩散开来,如石子投入静湖,激起层层涟漪。
“撤!按原计划汇合!”校尉不敢久留,带着手下迅速撤离。可他们不知道,这声呼救恰好被巡逻的彼岸花小队听见,小队首领立刻策马赶往丞相府方向报信,却不知半途已被漫咩安排的伏兵截杀。
但消息还是泄露了一角——皇宫西侧的彼岸花总坛内,任得敬正对着舆图沉思,忽然听到手下禀报:“军师,第七据点的暗哨失去联络,方才隐约听到那边有呼救声!”
任得敬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失去联络?”他指尖在舆图上划过第七据点的位置,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派人去查看!另外,传令所有暗哨,缩短换岗时间,加强戒备!”
“是!”手下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任得敬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今日是十五夜,陛下宴请丞相,本是大喜之事,可暗哨突然失联,绝非偶然。他想起李谅祚近日的“温顺”,想起没臧青雪的身孕,想起那份真假掺半的名单,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难道李谅祚要动手了?
“军师,”一名亲信匆匆闯入,“丞相大人的车队已过朱雀大街,即将抵达宫门!”
任得敬眼神一沉:“走!随我去宫门接应!”他不敢赌,即便只是猜测,也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他带上五十名彼岸花精锐,策马朝着皇宫疾驰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丞相出事。
此时的宫门外,没臧伟固正按照计划,指挥着手下更换守卫。原本的彼岸花守卫被替换成他的心腹,这些人皆是面色沉稳,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没臧伟固站在宫门正中,心中如擂鼓般狂跳,他知道,再过片刻,宫宴便要开始,而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也将随之而来。
“大将军,”一名心腹低声道,“按计划,漫咩将军的人已在宫外集结,只待信号。”
没臧伟固点头,刚要说话,却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火光摇曳,显然是有人疾驰而来。他心中一紧,定睛望去,竟是任得敬带着彼岸花精锐赶来。
“伟固!”任得敬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宫门口的守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些人是谁?为何替换了宫门守卫?”
没臧伟固强作镇定,躬身道:“回军师,陛下今日宴请丞相,怕有刺客惊扰,特意让末将调心腹前来加强戒备,确保万无一失。”
“加强戒备?”任得敬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方才第七据点的暗哨失联,你可知晓?此刻更换守卫,你就不怕引来刺客?”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名守卫面前,伸手就要去拔对方的佩刀。
那守卫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按刀柄,神色警惕。这细微的动作,瞬间暴露了破绽——彼岸花的守卫绝不会对任得敬有如此反应。
任得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好啊!没臧伟固,你竟敢背叛丞相!这些人根本不是你的心腹,是李谅祚的人!”
没臧伟固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强辩:“军师说笑了,这些都是末将精心挑选的人手,绝无问题!”
“有没有问题,一问便知!”任得敬抬手,对身后的彼岸花精锐道,“拿下这些人,仔细盘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车队的马蹄声,没臧庞讹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任得敬暂时收了手,冷哼一声:“等丞相入宫,再与你算账!”
没臧庞讹的车队抵达宫门,见任得敬也在,不由得有些意外:“军师为何在此?”
“丞相,”任得敬压低声音,“方才暗哨失联,宫门守卫又被替换,属下担心有诈,特来接应。”
没臧庞讹眉头一皱,看向没臧伟固:“伟固,军师所言属实?”
没臧伟固心中慌乱,却只能硬着头皮道:“父亲,是陛下让末将更换守卫,为的是确保宫宴安全。暗哨失联之事,末将并不知晓。”
没臧庞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可想到李谅祚的“温顺”和青雪的身孕,终究还是压下了不安:“罢了,陛下一片好意,不必多疑。”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宫门,“宫宴已备好,别让陛下久等。”
任得敬还想再劝,却被没臧庞讹挥手制止。他看着没臧庞讹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只能带着彼岸花精锐跟了上去,同时暗中示意手下,加强对皇宫内外的监控。
宫宴设在长庆宫,殿内灯火通明,鎏金的梁柱在烛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酒香与菜香交织,弥漫在整个大殿。李谅祚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主位上,没臧青雪依偎在他身侧,身着凤袍,头戴珠冠,面色娇柔,手抚小腹——她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的家宴,是陛下为她腹中孩子举办的庆贺之宴。
见没臧庞讹等人进来,李谅祚立刻起身相迎,脸上满是“喜色”:“舅舅来了!快请坐!青雪还说,等舅舅来才能开宴呢。”
没臧青雪也跟着露出温婉的笑容,对着没臧庞讹福了福身:“爹爹。”她眼底满是单纯的喜悦,丝毫未察觉殿内暗藏的杀机。
没臧庞讹躬身行礼,目光扫过殿内,见殿中除了宫女太监,并无太多守卫,心中的疑虑又消了几分。他在李谅祚左侧的首位坐下,两个儿子、三个侄子分坐两侧,亲信护卫则守在殿门外,与宫中的侍卫形成对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