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没臧庞讹之乱(上)(1/2)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兴庆府的血腥味渐渐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喜气冲淡——皇宫之内,一道大赦天下的圣旨传遍都城,落款处的朱红玺印格外醒目:“皇后没臧氏身怀龙嗣,朕心甚慰,特赦天下,除挑拨皇室宗亲、构陷忠良之罪臣外,其余罪囚皆减罪一等,流放者归家,徒刑者释放。”
消息传出,满城欢腾。太和殿内更是张灯结彩,兰芷香混合着喜庆的桂花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李谅祚身着明黄龙袍,满面“喜色”,亲手扶着没臧青雪坐上凤椅,指尖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语气是藏不住的“激动”:“青雪,你为朕诞下皇嗣,乃是西凉之福,朕定要让你和孩子享尽世间荣华。”
没臧青雪依偎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与温婉,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柔婉:“能为陛下绵延子嗣,是臣妾的福气。”两人目光交汇,看似浓情蜜意,眼底却无半分真意——这场“孕事”本就是假,不过是李谅祚演给没臧庞讹看的最后一场大戏。
李谅祚转身面向阶下百官,朗声道:“传朕旨意,赏赐皇后母家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丞相没臧庞讹劳苦功高,加授太师之职,赐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荣!”他这番“恩宠”,既是做戏,也是为了进一步麻痹没臧庞讹,让对方彻底放下戒心。
消息传到丞相府,没臧庞讹正摩挲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听闻喜讯,当即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抬手将扳指狠狠按在案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野心:“好!好!不愧是我没臧家的女儿!”身旁的侍女连忙为他斟上一杯酒,他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杨坚能篡周建隋,凭的不过是外孙为帝、外戚掌权,我没臧庞讹为何不能?”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案上的西凉舆图,目光最终落在都城兴庆府的位置,“等青雪的孩子降生,便是李谅祚的死期!到时候先稳住朝堂,再慢慢清除异己,这西凉的江山,终究是我没臧家的!”
他虽表面对李谅祚“加官进爵”感激涕零,甚至亲自入宫道贺,与李谅祚“舅甥和睦”地畅聊半日,可两人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最后的虚伪——自高怀正、毛惟昌满门被斩那日起,他们便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如今的温情脉脉,不过是为了最终的致命一击积蓄力量。
唯有军师任得敬,始终绷着一根弦。他深知“行百里者半九十”的道理,越是临近“胜利”,便越容易滋生懈怠,也越容易遭遇变数。没臧庞讹沉浸在即将篡位的狂喜中时,任得敬已悄悄调动彼岸花的精锐,加强了皇宫内外的防御:宫门处增设三倍守卫,进出宫人皆需严格盘查;皇宫四周的暗哨增加到五步一哨,玄色劲装的身影日夜潜伏,连飞鸟都难以轻易靠近。
对于大启使馆,任得敬更是不敢放松。他不仅下令加密了包围,还特意调来几尊守城弩,架在使馆四周的屋顶上,箭簇直指馆内,摆出一副随时待命的架势。一日议事时,他忍不住向没臧庞讹进言:“丞相,如今大局已定,大启使者团留在兴庆府终究是个隐患。他们与李谅祚曾有勾结,难保不会在关键时刻生事,不如趁早将他们撵走,以绝后患。”
没臧庞讹正把玩着李谅祚赏赐的玉如意,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撵他们做什么?”他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大启的使者昨日已经回来了,说他们朝廷正在商议麟州之事,一月之内定会给答复。麟州乃是边防要地,土地肥沃,若是能拿到手,我西凉的疆域便能向东扩展百里,如此肥肉,岂能轻易放弃?”
“丞相!”任得敬急声道,“麟州虽好,却远在天边。如今最重要的是稳固西凉内部,确保太子降生后顺利篡位。大启朝廷明显是在拖延时间,他们未必会真心交出麟州,反而可能利用使者团牵制我们!不如先彻底掌控西凉,待根基稳固,再挥师向东,麟州早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军师多虑了。”没臧庞讹放下玉如意,语气带着几分傲慢,“大启如今内忧外患,哪里敢与我西凉为敌?他们不过是想多拖延几日,最后终究要乖乖交出麟州。”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说,使者团还在我们手里,若是他们敢耍花样,便将这些人全部斩杀,正好给大启一个教训!”
任得敬还想再劝,却见没臧庞讹已面露不耐,只得将剩下的话咽回腹中。他看着自家丞相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心中暗叹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没臧庞讹只看到了麟州的土地,却忘了最危险的敌人往往就在身边,也忘了那看似温顺的皇帝女婿,早已在隐忍中磨利了爪牙。
而此时的大启使馆内,王厚、李星群等人正围着刚回来的使者,听他讲述大启朝廷的回应。“朝廷说,麟州事关重大,涉及边防部署与民生安置,需召集大臣商议,一月之内定会给出明确答复。”使者语气凝重,“不过我看朝中大臣的意思,多半是想拖延时间,毕竟麟州乃是战略要地,绝不可能轻易交出。”
王厚眉头紧锁:“没臧庞讹贪婪成性,定然不会耐心等待一月。他如今不过是想利用我们牵制朝廷,一旦发现朝廷无意交出麟州,定会对我们不利。”
李星群站在窗边,望着馆外架起的守城弩,沉声道:“我们如今能做的,便是继续静观其变。没臧庞讹与李谅祚之间的矛盾已到临界点,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结果。我们只需保全自身,等待最佳时机。”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场持续了数月的权谋斗争,即将迎来最终的决战,而兴庆府的天空,很快又会被鲜血染红。
皇宫偏殿内,苏南星正为李谅祚研磨墨汁,听闻没臧庞讹拒绝撵走使者团的消息,抬眼问道:“没臧庞讹果然是为了麟州?”
李谅祚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痕迹,他眼底闪过一丝冷笑:“贪婪是他最大的弱点。任得敬倒是个明白人,可惜,他追随的是一个利欲熏心的蠢货。”他放下笔,转身看向苏南星,目光坚定,“再等几日,待没臧庞讹彻底放松警惕,便是我们动手之时。到那时,不仅要诛杀没臧庞讹,还要让大启看看,西凉的皇帝,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苏南星点头,将研磨好的墨汁推到他面前:“我已联络上彼岸花中忠于皇室的旧部,他们已在暗中做好准备,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李谅祚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好。那就让这场大戏落下帷幕吧。”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却照不进这深宫之中的层层阴谋。兴庆府的表面依旧是一派祥和喜庆,可暗地里,刀光剑影已悄然汇聚,一场关乎皇权更迭、生死存亡的最终对决,正在悄然酝酿。
兴庆府的夜,被一层浓稠的墨色裹着,连星子都藏进云层,唯有大将军漫咩的府衙,还亮着一盏孤灯,如暗夜中蛰伏的眼。
府衙后门的阴影里,黑衣女子将帽檐压得极低,玄色衣袂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握着块鎏金令牌,上面刻着的“凉”字在微弱的月光下一闪而过。管家早已等候在此,见令牌便不多问,引着她穿过三道偏院、两道暗门,沿途的守卫虽目光锐利,却都默契地垂下眼帘——漫咩治军极严,能凭令牌深夜入内者,绝非等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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