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权力一旦与资本勾结其破坏力足以吞噬无数个普通人（2/2）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妻子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的、嘶哑扭曲的电子音：“陈警官，查案很辛苦吧？子弹收到了吗？喜欢吗？这只是个小小的纪念品。听说你老婆在市中心医院上班？那条路车挺多的……儿子在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放学路上小孩子蹦蹦跳跳，可得看紧点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陈锋的血液，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猛地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妻儿的身影。“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干什么？”电子音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只是想提醒陈警官，查案要适可而止。有些浑水，蹚得太深，会淹死人的，还会连累家人。收手吧，为了你老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否则……下次送去的，可能就不是子弹了。”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陈锋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雕塑。那颗子弹在桌上反射着冷酷的光。家人的安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骤然勒紧了他的心脏。
下午的案情分析会，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陈锋将子弹和恐吓电话的事情简要通报，没有提家人细节，但足以让在座的人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简直是无法无天！”副队长赵刚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怒容，“敢威胁到警察头上来了！这案子必须一查到底！”
“查？怎么查？”另一名资深探员王海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忧虑，“关键证据被删了，举报人生死不明，现在连陈队都收到死亡威胁。对方能量有多大？后台有多硬？刘局的话不是没道理，这案子牵涉太广了，星辰科技是市里的标杆企业，动它，影响太大。我们是不是……该缓缓？至少等上面更明确的指示？”
“缓缓？”赵刚瞪着他，“李明尸骨未寒，举报人下落不明，多少家庭被‘易贷宝’害得倾家荡产？现在收手，对得起我们这身警服吗？”
“那也得有命查下去！”王海反驳道，“陈队连家人都被威胁了！我们呢？我们就没有家人？硬碰硬，万一对方狗急跳墙……”
“怕死就别当警察！”赵刚梗着脖子。
“这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王海也提高了声音，“是值不值得！是能不能查得动！我们现在连证据都没了，拿什么查？靠一腔热血吗？”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两种观点激烈碰撞，代表着警队内部的分歧。陈锋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忧虑、或迷茫的脸。他理解王海的顾虑，现实的压力和家人的安危像沉重的枷锁。但他更清楚，一旦退缩，那些被“易贷宝”吞噬的生命和家庭，将永远沉冤莫雪。
“证据没了，可以再找。”陈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威胁来了，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他们怕了。这身警服穿在身上，不是用来在威胁面前退缩的。案子，必须继续查。至于安全问题，”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我会向局里申请，加强对所有参与调查人员及其直系亲属的保护。散会。”
他没有给其他人再争论的机会，起身离开了会议室。支持者如赵刚等人眼神坚定，而王海等人则忧心忡忡地交换着眼神。
接下来的两天，专案组在高压下运转。林小雨几乎住在了技术科，咖啡杯堆满了桌角。她双眼布满血丝，但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从未停歇，像在废墟中挖掘珍宝的考古学家。她利用日志文件的时间戳、被攻击时服务器内存的瞬时快照碎片、甚至关联网络设备的缓存信息，一点点地拼凑、还原、推理。
“陈队！”第三天凌晨，林小雨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冲进了陈锋的办公室。陈锋正靠在椅子上假寐，闻声立刻睁开眼。
“恢复了部分数据！”林小雨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拍在陈锋桌上，“虽然资金流向的完整链条还是缺失，但我恢复了一部分‘易贷宝’平台后台的加密受害者信息片段！里面……里面有个人！”
她的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点在一个被特殊标记的名字上：“周文斌！这个名字……我查了，他的女儿叫周倩，是本市宏远集团董事长周国强的独女！而周国强，是现任的市人大代表！”
陈锋瞳孔骤然收缩。宏远集团是本地知名民营企业，周国强更是颇有影响力的商界代表。他的女儿，竟然也是“易贷宝”的受害者？这意味着什么？星辰科技或者说其背后的势力，连这样的人物都敢动？还是说……周国强本人也与此有关联？这个发现，瞬间将案件的复杂性和危险性提升到了另一个层面。
“消息严格保密！”陈锋立刻下令，“除了你我，暂时不要告诉第三个人！立刻查周倩的借贷记录和催收情况，但要绝对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胸口。威胁、内部分歧、权力交织的阴影、现在又牵扯出市人大代表……陈锋感到自己仿佛行走在布满荆棘和陷阱的雷区。他再次来到证物室，李明跳楼案的所有遗物都封存在这里。他需要静一静，需要重新梳理，需要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一件件仔细查看那些被泪水、雨水和灰尘浸染过的物品：磨损的书包、几本金融专业的教材、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里面的信息早已被技术科提取过）、一个廉价的皮夹……他拿起皮夹，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一张被水渍晕染过的校园卡。他反复摩挲着皮夹粗糙的表面，指尖忽然感觉到内侧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小块异常的、极其细微的凸起。
陈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找来镊子和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拆开皮夹的内衬。在夹层的最深处，粘着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塑料片——一个微型SD卡！
他屏住呼吸，将这张微型SD卡取出，快步走向技术科。技术警员小心地将它插入读卡器。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混乱的字符。
点开播放。
先是一阵电流的杂音，接着，一个凶狠的男声响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姓李的！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最后三天！连本带利二十五万，一分不能少！否则……”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这个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假模假式的威严：“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你涉嫌恶意拖欠贷款，已经构成金融诈骗！现在通知你，立刻筹钱还款！否则，我们将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通知你的学校，通知你的父母单位！后果你自己掂量！”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明显被剪辑过。
冒充警察！这是极其恶劣的暴力催收手段！陈锋猛地攥紧了拳头。这段被李明藏在皮夹夹层里的录音，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秒，虽然被剪辑过，但它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易贷宝”催收团伙无法无天的罪恶行径！这，就是关键证据！
第六章抽丝剥茧
技术科的白炽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和速溶咖啡混合的独特气味。陈锋站在林小雨身后，目光紧锁在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波形图。微型SD卡里的音频文件被导入专业软件，十几秒的威胁录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播放，那句“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像淬了毒的针，每一次响起都刺得人神经紧绷。
“能复原完整录音吗？”陈锋的声音低沉。这短短十几秒的剪辑片段，是撕开“易贷宝”暴力催收黑幕的利刃，但还不够，它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来支撑。
林小雨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屏幕上复杂的频谱分析界面不断变化。“原始文件被粗暴剪辑过，尾部有断裂痕迹。但底层数据流可能有残留碎片，我正在尝试做深度扫描和修复。”她全神贯注，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对方剪辑手法业余，留下了可恢复的空间。给我点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陈锋没有离开，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锐利地扫过技术科忙碌的众人。赵刚带着几个行动组的骨干也悄无声息地进来，靠在墙边待命。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仪器运行的微小声响在流动。压力像无形的潮水，拍打着每个人的神经。周倩的名字，市人大代表周国强女儿的身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陈锋心头。这个发现带来的不仅是线索，更是难以估量的风险旋涡。
突然，林小雨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找到了！深层扫描发现了被删除区域的残留数据碎片！正在尝试算法重组！”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十分钟后，一个更长的音频文件出现在屏幕上。林小雨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播放键。
电流杂音过后，那个凶狠的男声再次响起：“……姓李的！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最后三天！连本带利二十五万，一分不能少！否则，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你那个在老家县医院当护士的妈，还有你那个在工地摔断腿的爹，我们可都门儿清！不想他们出点‘意外’，就乖乖把钱吐出来！”
接着，那个刻意模仿官腔的声音响起，带着虚伪的威严：“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李明，你涉嫌恶意拖欠贷款，数额巨大，已经构成金融诈骗罪！现在正式通知你，立刻筹钱还款！否则，我们将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通知你的学校，通知你的父母单位！后果你自己掂量！记住，我们是经侦支队的陈锋队长亲自督办此案！别存侥幸心理！”
录音并未结束。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凶狠的声音似乎凑近了，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戏谑：“小子，听见没？陈锋队长亲自办你！识相点！对了，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在念高中？长得挺水灵？哥几个最近正好……”
“够了！”录音里传来李明带着哭腔的嘶吼，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你们别动我家人！钱……钱我会想办法！求你们了！”
录音到此彻底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冒充警察已是重罪，竟还敢公然冒用陈锋的名号进行威胁！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不仅用李明的父母相逼，最后竟将魔爪伸向他未成年的妹妹！这已不仅仅是催收，而是丧心病狂的敲诈勒索和人身威胁！
陈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怒火。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查！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杂碎揪出来！”
“陈队！”林小雨迅速调出另一个界面，“根据录音背景里的微弱环境音——持续的低频震动和隐约的汽笛声，结合之前恢复的受害者地域信息交叉分析，我锁定了几个高频出现的地点。其中，临省江州市港口区一个叫‘老码头’的废弃仓库，匹配度最高！而且，那个凶狠声音的主人，通过声纹比对，高度吻合一个叫‘赵虎’的前科人员！他有多次暴力催收、非法拘禁的前科，绰号‘虎哥’，是‘易贷宝’在江州一带催收团伙的头目！”
“赵虎……”陈锋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联系江州警方，请求协同！赵刚，你带第一、第二行动组，配齐装备，马上出发！目标，江州老码头仓库，抓捕赵虎！行动代号——‘捕虎’！”
“是！”赵刚挺直腰板，眼中战意燃烧，带着人迅速冲出技术科。
陈锋转向林小雨：“你留下，继续深挖。这段录音指向的不仅仅是赵虎，那个冒充我的人，还有他们提到的资金流向，都要查清楚！特别是周倩那条线，暂时不要动，等我回来处理！”
“明白！”林小雨重重点头，手指再次落回键盘。
江州市，老码头。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气味扑面而来。巨大的废弃仓库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在昏暗的天色下沉默矗立。几辆伪装成货车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远处阴影里。陈锋和赵刚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借助集装箱和废弃机械的掩护，迅速接近仓库。
耳机里传来江州警方内线清晰的低语：“目标确认在仓库二楼东侧隔间，有马仔五名，均持有棍棒，未发现枪支。赵虎本人正在里面。”
陈锋打了个手势。两队人马如同猎豹般无声散开，封锁所有出口。破门锤猛地撞向锈迹斑斑的铁门！
“轰——！”
巨响打破了码头的沉寂。特警队员如潮水般涌入，强光手电瞬间照亮昏暗的空间。
“警察！不许动！”
“抱头蹲下！”
怒吼声、惊慌的叫骂声、棍棒落地的哐当声瞬间交织在一起。二楼隔间里，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赵虎）反应极快，抓起桌上的一个背包就想从后窗跳出去，却被早已埋伏在外的警员堵个正着。他怒吼着挥拳反抗，被两名特警干净利落地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抓捕行动干净利落，赵虎及其五名手下全部落网，现场还搜出大量印有“易贷宝”标识的催收函、欠条模板和几部专门用于催收联络的“工作手机”。
连夜突审在江州市公安局审讯室进行。赵虎起初极其嚣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对冒充警察和暴力催收的指控矢口否认，只承认自己是“合法”的债务催收员。
陈锋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他并不急于逼问，只是将那段完整录音的音量调到最大，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反复播放。当录音里清晰地传出“哥几个最近正好……”那段关于李明妹妹的威胁时，赵虎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赵虎，”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冒充国家公职人员，敲诈勒索，威胁未成年人……这些罪，够你在里面蹲到老了。但我知道，你只是个跑腿的。你背后是谁？‘易贷宝’的钱，最后流到哪里去了？”
赵虎梗着脖子，眼神闪烁，依旧沉默。
陈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倩。宏远集团周国强的女儿，也是你们的‘客户’吧？”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赵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震惊和恐惧。“你……你们怎么……”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又紧紧闭上了嘴，但额头上瞬间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周国强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连他女儿你们都敢动，都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催收……你觉得，你背后的人，真会在出事的时候保你吗？你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现在说出来，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长时间的沉默。赵虎脸上的嚣张气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挣扎和颓丧。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锃亮的手铐，又想起录音里那句关于周倩的威胁被警方掌握……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抛弃的预感攫住了他。
“……钱……钱不在国内。”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认命的疲惫，“我们……我们只是负责催收的。收回来的钱，大部分……大部分都通过地下钱庄，洗到境外去了。具体……具体是哪里，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最后都汇总到一个叫‘海丰国际’的离岸公司账户上。国内这边……都是张振宇……星辰科技那个张总在操作。我们……我们只认他。”
资金流向境外！陈锋和赵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复杂，涉及跨境洗钱！
与此同时，留守在专案组的林小雨正面对着一片浩瀚的数据海洋。她根据赵虎这条线，结合之前恢复的部分碎片数据和星辰科技的公开信息，运用复杂的关联图谱分析工具，层层追溯“海丰国际”这家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和资金往来。
屏幕上，无数线条和节点交织、延伸、碰撞。林小雨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过滤着海量信息。突然，一个隐藏极深的关联节点被算法高亮标出，一条几乎被刻意抹去的资金链路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
林小雨的心脏猛地一跳，她难以置信地放大了那个关联节点的详细信息。屏幕上清晰地显示：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名为“晨星资本”的离岸基金，是“海丰国际”的主要控股方之一。而“晨星资本”的幕后实际控制人，经过多层复杂的代持协议穿透后，指向了一个让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的名字——马国华！
金融局那位刚刚退休不到半年的前副局长，马国华！
林小雨反复核对着数据来源和穿透路径，手指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发现强行拼合起来——星辰科技表面的光鲜，张振宇的从容，专业黑客的攻击，精准的威胁，庞大的资金网络，以及最终指向境外的流向……原来，真正的操盘手，一直隐藏在权力的阴影深处！
她立刻抓起加密电话，拨通了陈锋的号码，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陈队！查到了！星辰科技真正的幕后实控人，是马国华！金融局前副局长马国华！他是通过复杂的离岸架构代持的‘白手套’！资金最终流向的‘海丰国际’，就是他控制的离岸公司之一！”
电话那头，陈锋站在江州市公安局走廊冰冷的灯光下，听着林小雨的汇报，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马国华！这个名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案件的深度和背后的能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一张由权力、资本和犯罪交织而成的巨网，终于露出了它最核心、也最狰狞的一角。
第七章权力博弈
江州市公安局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陈锋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林小雨那句“马国华”像冰锥刺进耳膜，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金融局前副局长，这个层级的人物涉案，意味着他们捅破的绝非普通犯罪团伙的天，而是触及了某个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核心。
“知道了。”陈锋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可怕，“所有资料加密，等我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问起，就说还在分析。”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审讯室的方向，赵虎那张横肉堆积的脸在单向玻璃后显得模糊而狰狞。马国华的名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也彻底改变了这场博弈的性质。
他连夜带队押解赵虎返回本市。警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疾驰，陈锋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梳理着已知的线索链条：李明绝望的纵身一跃，催收录音里丧心病狂的威胁，赵虎供出的跨境洗钱路径，林小雨穿透层层离岸架构挖出的马国华……每一个环节都指向更深、更暗的深渊。权力一旦与资本勾结，再披上合法的外衣，其破坏力足以吞噬无数个李明这样的普通人。
刚踏入市局大门，一种异样的气氛便扑面而来。往日清晨的嘈杂被一种刻意压低的肃静取代，走廊里步履匆匆的同事眼神交汇时都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谨慎。陈锋敏锐地捕捉到这种变化，眉头紧锁。
“陈队！”赵刚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出事了。今天凌晨，纪委的人直接去了马国华家，把人带走了！”
陈锋脚步一顿：“纪委？什么名义？”
“具体不清楚，只说是‘配合调查’。”赵刚神色凝重，“动静不大，但消息还是传开了。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刘局让你回来后立刻去他办公室。”
陈锋心头一沉。纪委的介入，看似是利好消息，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时机和方式都透着蹊跷。他点了点头，示意赵刚先把赵虎收押，自己则径直走向副局长刘志明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陈锋敲了敲，推门而入。刘志明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几辆黑色公务车。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复杂的神情。
“回来了？江州行动辛苦了。”刘志明指了指沙发，“坐。”
陈锋没有坐，只是站在办公桌前：“刘局，马国华那边……”
“纪委已经接手了。”刘志明打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涉及到前高级干部，程序上必须由他们主导。我们全力配合就好。”
“那我们的案子呢？”陈锋追问，“马国华是‘易贷宝’和跨境洗钱的核心人物，他的涉案直接关系到我们整个证据链的完整性！”
刘志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陈锋：“小陈啊，案子当然要继续办。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马国华被带走调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这说明上面已经高度重视，决心要查清问题。我们作为具体办案部门，更要把握好尺度和方向，不能偏离主线，更不能被一些未经证实的线索牵着鼻子走，扩大化，影响大局。”
“未经证实的线索？”陈锋的声音冷了下来，“林小雨的技术分析报告，赵虎的口供，资金流向的初步追踪，都指向马国华！这怎么是未经证实？”
“技术分析可能存在误差，口供也可能存在诱导甚至诬陷！”刘志明的语气也严厉起来，“尤其是涉及到这个级别的前领导，更要慎之又慎！纪委的调查有他们的程序和纪律，我们贸然行动，万一干扰了他们的工作，或者泄露了什么，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陈锋，我知道你破案心切，想给死者一个交代。但你要明白，这个案子牵扯太广，尤其是现在，它已经不仅仅是经济犯罪，更关系到地方形象和投资环境！星辰科技是市里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张振宇是优秀企业家代表！在没有铁证之前，我们必须保持克制，维护稳定大局！上级的意思是，现有的证据，指向暴力催收团伙和星辰科技个别高管的问题已经很清晰，可以就此结案，给社会一个交代。至于其他……交给纪委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