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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金丝雀和乌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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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将铜币按在照片上。刺骨寒意瞬间贯通全身,他夺过银相框砸在奥莉加面前。玻璃碎裂声中,奥莉加的珍珠项链突然崩断,珠子滚落一地。满堂宾客惊愕抬头,只见奥莉加面前站着个滴水的幽灵,军大衣下摆结满冰棱,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火焰。

“奥莉加·彼得罗夫娜·沃罗宁娜!”伊万的声音像地底涌出的寒流,“我账户最后三千卢布去哪了?”

奥莉加脸色惨白,强笑道:“诸位别怕!是我弟弟的旧相框……他去年就病逝了,大概是思念成疾……”她弯腰捡珍珠,指尖却冻在冰面上。宾客们哄笑起来,以为这是精心设计的魔术表演。

第八声钟响碾过屋顶。伊万抓起餐刀划破手掌,冰蓝色血液滴在鹅肝上,瞬间凝成蓝莓般的冰晶。“1995年12月31日,你偷走父亲留给我治病的金表,换钱买了商学院录取通知!”血液在桌布蔓延,冻结的刀叉立起如墓碑,“2010年我动手术,你汇来五千卢布却附言‘别死在我账户冻结期间’——市政厅档案室第七柜有汇款凭证!”

奥莉加打翻酒杯,红酒在冰面上蜿蜒如血河。德国商人皱眉后退:“沃罗宁娜女士,您家族信用评估……”

“住口!”奥莉加尖叫着扑向伊万。她的手穿过他胸膛的瞬间,整个人开始结霜。睫毛冻结成冰针,晚礼服绽开蛛网般的裂纹。“是!我恨你!”她声音从冰层下传出,含混却清晰,“你霸占乌拉尔山麓的祖屋,害我丈夫破产!柳芭死后你像瘟疫没人敢沾!我寄钱是因为市政厅说‘持续汇款能抵消费者信用污点’!那张新年贺卡是秘书群发的模板!”

第九声钟响撕裂空气。整个餐厅温度骤降,吊灯结满冰棱。宾客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香槟冻成冰柱,牛排覆盖白霜。奥莉加完全化作冰雕,怀抱的银相框里,童年照片正在融化——五岁的奥莉加笑容消失,变成一张空白纸片。

“快走!”瓦列里拽住伊万胳膊。两人冲出餐厅时,警笛声已划破夜空。街道上大雪纷飞,巡警的车灯在雪幕中晕开血色光斑。瓦列里带伊万钻进下水道井口,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你疯了?”瓦列里喘息着,“暴露灵体会被市政厅超自然管制处追捕!”

“她冻结了。”伊万看着掌心消散的冰霜,“这算讨回公道吗?”

“公道?”瓦列里冷笑,手杖敲在铁梯上发出空洞回响,“看这个!”他掀开井盖,两人飘到铁匠街区上空。整栋公寓楼灯火通明,谢尔盖家门口堆满土豆麻袋,老人正把伊万的旧收音机塞给稽查员;塔季扬娜被丈夫锁在阳台,单薄睡衣上结满冰花,她拼命拍打玻璃呼救,邻居们却拉紧窗帘。更远处,市政厅工地的探照灯刺破雪幕,推土机正碾过无名坟场——那里埋着老太婆和许多“工业废料”。

“他们都在账簿上活着,”瓦列里指向雪夜,“谢尔盖用沉默换生存,塔季扬娜用伤痕换面包。而你姐姐——”他掏出账簿,奥莉加的名字正在融化,“她的社会价值已清零。明天报纸会说‘女企业家猝死于食物中毒’,她的公司由德国资本接管。”

第十声钟响从东正教堂传来。伊万突然冲向下水道。他撬开谢尔盖家的门锁,老人正数着土豆堆里的纸币。伊万抓起账簿残页拍在桌上——那是他偷偷从瓦列里处复制的市政厅秘密名单,记着稽查员每次索贿的金额。

“这些钱救不了你!”伊万嘶吼,寒气让墙皮大片剥落,“上周跳楼的老太婆,是因为稽查员收了钱却没给她孙子的游戏机!”

谢尔盖瘫坐在椅子里,枯手抚摸账簿上自己受贿的记录:“我孙子要动心脏手术……锅炉房那份工,他们说随时能开除我……”

第十一声钟响。塔季扬娜家阳台传来玻璃碎裂声。伊万撞开房门时,谢苗正把冻僵的妻子拖进屋。塔季扬娜嘴唇发紫,怀里紧抱冻硬的布娃娃——那是她流产五次后唯一剩下的东西。“放她下来!”伊万将铜币按在谢苗胸口。男人瞬间结冰,像尊狰狞雕塑跪在雪地里。伊万裹着毛毯抱起塔季扬娜,女人睫毛上的冰晶融化成泪:“老伊万……食堂黑面包里有木屑,但我不敢说……稽查员是我表哥……”

“去锅炉房!”瓦列里在窗外喊,“最后一声钟响前,把真相刻在市政厅心上!”

伊赛特河桥头已成战场。超自然管制处的黑色装甲车包围了列宁雕像,探照灯将雪地照得惨白。穿银色制服的士兵用盐粒装填霰弹枪——盐能驱散灵体。冰层下的亡魂们掀起波浪,冻僵的手臂拍打冰面,老太婆的假劳力士在冰下闪烁微光。

“把账簿交出来!”队长举枪瞄准瓦列里,“沙皇余孽!1918年你就该死在乌拉尔山矿井!”

瓦列里大笑,燕尾服在风中翻飞如乌鸦翅膀:“我保管的不是账簿,是罗刹国不敢承认的良心!”他手杖点地,独眼渡鸦腾空而起,利爪撕开制服队长胸前的徽章——里面藏着微型账本,记着每个士兵私下收取的贿赂金额。

第十二声钟响撕裂长空。伊万抱着塔季扬娜冲上桥头,谢尔盖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亡魂们从冰层下站起,融化的冰水浸透士兵的靴子。伊万将铜币按在列宁雕像基座,高喊:“听着!铁匠街区每户欠缴的供暖费,市政厅抽成了70%!柳芭癌症药费被算成‘集体医疗浪费’!奥莉加的公司用慈善抵税,钱却进了市长情妇的账户!”

声音如冰锥刺破夜空。士兵们的枪管开始结冰,盐粒在弹仓里凝成石块。队长捂着胸口倒下,徽章里的账本燃起幽蓝火焰。瓦列里张开双臂,燕尾服化作无数乌鸦冲向市政厅方向。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雪幕中传来玻璃碎裂声——市政厅所有窗户同时爆裂,账簿纸页如黑雪纷扬。

塔季扬娜突然挣脱伊万怀抱,扑向冰层裂缝。她挖开积雪,抱出老太婆冰冻的尸体。“她孙子……在福利院挨饿……”塔季扬娜把布娃娃塞进老太婆怀里,两个躯体在蓝光中缓缓沉入冰河。谢尔盖跪在雪地里,撕碎受贿记录撒向风中:“我明天就去自首……让孙子在干净世界长大……”

瓦列里的身影开始透明,独眼渡鸦停在他肩头。“钟声结束前回到殡仪馆,”他将手杖递给伊万,“用这个打开地下室第三冷库。里面关着1918年以来所有被抹去的名字——他们才是罗刹国的脊梁。”

装甲车引擎重新轰鸣。伊万握着手杖最后回望:谢尔盖被士兵铐走时挺直了腰背;塔季扬娜站在冰河中央,单薄身影融化在风雪里;市政厅废墟上,账簿灰烬聚成凤凰形状,朝乌拉尔山脉飞去。

第三冷库铁门锈蚀斑斑,挂着“危险品封存”的标牌。伊万用瓦列里的手杖划开锁链,寒气扑面而来。这里没有尸体,只有层层叠叠的档案架,每格存放着玻璃罐。罐中悬浮着泛黄的照片、褪色的红领巾、缺了琴弦的巴拉莱卡琴……最深处的罐子里盛满清水,水底沉着半块黑面包。

“我们是被遗忘者。”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伊万看见罐中浮现出脸庞:穿工装的少年(1953年工厂事故遇难者)、抱婴儿的母亲(1986年切尔诺贝利疏散时死于混乱)、红领巾女孩(1999年学校锅炉爆炸)。他们的面容在玻璃上重叠,声音汇成洪流:“账簿能计算面包价格,但算不出母亲眼泪的重量;能记录税费缴纳,但记不住矿工咳出的血沫。”

手杖突然发烫。伊万看见罐中水波荡漾,映出铁匠街区的景象:谢尔盖在审讯室画出稽查员网络图;塔季扬娜的布娃娃被福利院孩子抱着入睡;奥莉加的冰雕在市政厅废墟融化,露出怀表——那是伊万父亲的遗物,表盖内侧刻着:“给永远的金丝雀”。

“选择吧,伊万·索科洛夫,”群灵低语,“成为冷库的守门人,让真相永不冻结;或者重入轮回,做温暖人间的一粒尘埃。”

远处传来脚步声,手电光刺破黑暗。伊万握紧手杖,杖头乌鸦振翅发出啼鸣。他掀开最近的罐子,1953年少年的照片飘落掌心。当超自然管制处士兵撞开铁门时,只看见空荡冷库。手杖静静躺在地上,乌鸦雕像的独眼映着雪光,像一滴永不坠落的泪。

2026年第一天,叶卡捷琳堡迎来罕见暖冬。铁匠街区锅炉房恢复供暖,孩子们在融雪的院子里堆雪人。谢尔盖出狱那天,塔季扬娜在福利院门口等他,两人白发上沾着柳絮。市政厅重建工程挖出1918年的工人徽章,当地报纸用头版报道了稽查员贪腐案。

而在乌拉尔山脉深处,猎人偶尔看见雪坡上有串奇特的脚印:前半是靴子,后半是乌鸦爪痕。雪地上散落着玻璃罐碎片,里面盛着永不融化的雪。据说月圆之夜,罐子会发出微光,映出无数张微笑的脸——他们分食着一只无形的手递来的黑面包,面包屑落在雪地上,长出淡蓝色的铃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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