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你回家(2/2)
江归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定好的事。他坐在榻边,背脊挺得笔直,蒙眼的绸带虽还沾着干涸的血痕,却再没新的血珠渗出,仿佛刚才那番崩溃从未发生。
“小师兄,我决定了,”他重复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沿的纹路,“我要去洗灵池。”
“你疯了!”白若安的声音陡然拔高,抓着他胳膊的手都在发颤,“洗灵池是什么地方?那是上古留下的绝地,池水至纯至烈,虽能洗去魔气,可你这身修为……”
他顿了顿,喉间发紧,“你这身修为会被彻底冲散,连根基都保不住!”
江归砚却像是早有预料,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可怕:“本来也快没了。”
从大乘期一路跌下来,如今丹田空空,灵力时断时续,跟个凡人也差不了多少。
他抬手,摸到自己满头的白发,指尖冰凉:“修为没了可以重修,哪怕从炼气期一点点往上爬,我也认。可我不能变成怪物,不能被魔气啃噬得连自己都不认……”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六师兄最瞧不惯我懈怠,若是知道我因为怕重修就放弃,定会骂我没出息。”
白若安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头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洗灵池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多少年前就有前辈为了除魔进去,最后灵气散尽,成了个废人,在角落郁郁而终。他现在的身子骨,怕是连池水的第一重冲刷都扛不住。
“不行,”白若安咬着牙,语气强硬起来,“我绝不同意!我们再找别的办法,哪怕去求魔界的故人,哪怕……”
“没有别的办法了,小师兄。”江归砚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的药没用,这个法子我不接受,剩下的路,就只有洗灵池了。”
他转向白若安的方向,蒙眼的绸带对着他,像是在努力“看”着对方:“小师兄,你就当……成全我这最后一点体面,好不好?”
殿内静了下来,只有香炉里残存的香灰簌簌落下。
白若安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截被血渍染透的绸带,突然发现,这个曾经连受点小伤都要哭鼻子的小师弟,不知何时已经硬气到……能平静地说出赴死般的决定。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劝阻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无力。
“让本君……让我再想想。”白若安的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转身时,袖摆扫过案上的药碗,发出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白若安的声音都在发颤,指尖捏得发白,“池水里的灵压能碾碎仙骨,多少修士进去了就没再出来,就算侥幸活下来,也要受剜心剔骨般的痛,根本没几个人能撑到最后!”
江归砚却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像极了从前跟师兄们拌嘴时的模样。他仰着头,蒙眼的绸带微微晃动,白得晃眼的发丝垂在颊边,竟透出几分奇异的鲜活。
“不一样的,”他说,语气笃定得让人心头发紧,“我一定能活下来。”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抓了抓,像是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小师兄忘了?我是无垢之体啊。师尊说过,这体质最能承受至纯至净的力量,洗灵池的水再烈,于我而言,或许没那么难熬。”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近乎天真的自信:“而且,我还是天命之子呢。劫难还没渡完,他怎么会让我死呢?”
白若安看着他脸上那抹近乎耀眼的笑,心口像被针扎似的疼。无垢之体?天命之子?
这些曾经让他骄傲的天赋,如今却成了他奔赴险地的理由。他比谁都清楚,所谓天命,从来不是死保一人的符咒,多少被冠上“天命”之名的人,都在劫数里粉身碎骨。
“师弟……”
“小师兄,”江归砚打断他,笑容淡了些,却依旧坚定,“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不想变成连自己都怕的怪物,更不想让六师兄在天上看着我笑话。”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敲着榻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等我从洗灵池出来,修为没了就从头练起,到时候,还要劳烦小师兄多指点指点。”
话说得轻松,仿佛他要去的不是九死一生的绝地,而是后山的练剑场。
白若安望着他苍白却执拗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透过绸带都能感受到的光,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再也劝不动他了。
这孩子,一旦打定主意,就像块淬了火的精钢,硬得能撞碎南墙。
殿外的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演武场的吆喝声,那是弟子们在练剑。
江归砚侧耳听了听,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像是已经看到了洗去魔气后,重新握剑的自己。
“放心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担忧的人保证,“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