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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西凉狂欢孤狼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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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说“各走各的路”,不让马超卷进江东的漩涡。

他把最可能成功的路,留给了徒弟。把最难啃的骨头,自己扛下了。

“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吗?师父……”

马超喃喃出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在绝对寂静的黑暗角落里,几乎轻不可闻。

黑着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他想笑,笑师父的算无遗策,笑蜀军的愚蠢可笑,笑这命运的荒谬安排。

可眼眶却先一步背叛了意志,一阵尖锐的酸涩猛然冲上来,视线瞬间模糊。

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环抱膝盖的手臂上,迅速变得冰凉。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翻涌上来的哽咽。

泪水越流越凶,混合着脸上干涸的血污,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想起师父教他练枪时,那毫不留情的斥责;想起身陷重围时,那道总是适时出现的黑色身影;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师父站在晨光里,说着“后会有期”,眼神复杂难明……

还有最后传来的消息——那个算尽天下、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男人,死了。死在了江东。

“看你这样子,真不像个爷们儿……”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那是他每次受伤或沮丧时,师父最常说的话,语气嫌弃,却总会扔过来一瓶伤药,或者指点他招式里的破绽。

可现在,再也不会有人这么说了。

再也没有那个拿着漆黑镰刀,永远站在他身前或身后的身影了。

“师父……师父……”

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额头抵着冰冷的膝盖,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气音,闷闷的,像受伤野兽的哀鸣。

门外。

马忠和马佑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靠在门边的墙上。两人都没说话,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漏出来的细微抽泣声。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狂欢火光,在这里只剩下一点昏暗的微光,勾勒出他们脸上沉重而复杂的神情。

马佑年纪轻些,耐不住性子,焦躁地动了动脚,压低声音问。

“忠叔……少寨主他……这是怎么了?仗打赢了,西凉夺回来了,大家伙都在外面乐呵,他怎么一个人关在屋里……”

他指了指门。

“还……哭了?”

马忠没立刻回答。老人花白的眉毛紧皱着,目光落在粗糙的木门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背负了太多的年轻人。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西凉的繁华,见证过它的毁灭,又陪着云禄小姐在废墟上把它一点点重建,再眼睁睁看着它再次沦入更深的黑暗。

他看得比马佑多,想得也比马佑深。

许久,马忠才重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小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理解。

“别进去。”

“可是……”

“让他一个人待着。”

马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有些槛……有些事,得自己一个人熬过去。外人帮不上,也不能帮。”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

“少寨主他……心里苦啊。”

马佑抿了抿嘴,不说话了。他也安静下来,学着马忠的样子,靠着墙,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抽泣,听着外面遥远却沸腾的欢庆。

一门之隔,隔开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燃烧的、释放的、充满希望的夜。

里面是冰冷的、咀嚼的、带着钝痛和思念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沉重的寂静。

马忠又等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对马佑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将这片角落最后的宁静,留给了门后那个需要独自舔舐伤口、消化一切,然后必须重新站起来的人。

因为他们都知道,狂欢终会过去,黎明终会到来。

而西凉的路,还很长。少寨主肩上的担子,才刚刚开始。

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马超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幕幕全是黑的影、红的血,还有师父那双永远没什么温度、却总能看透一切的湛蓝色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跟着师父杀人。不是战场对决,是夜袭蜀军一个小哨所。他握着枪,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像是要炸开。

师父就站在他旁边阴影里,声音低得像风吹过草尖。

“怕什么?他们杀你爹的时候,可没手软。”

然后他看见师父抬了抬手,甚至没看清那柄黑镰刀怎么出的手,哨所里三个蜀兵的喉咙就同时多了道口子,血喷得老高。

其中一个兵死前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看着他,好像想不通西凉人怎么敢还手。

那晚他吐了,把胃里那点干粮全吐了个干净。师父靠在断墙边,抛过来一个水囊,语气凉凉的。

“吐完了?吐完了记着,对这帮东西,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后来打的仗多了。有些仗赢得痛快,有些赢得惨烈。

记得最清楚是有一次,师父不知怎么惹毛了张飞,那黑厮挺着丈八蛇矛,吼得地动山摇冲过来,说什么要替关羽报仇——天知道关羽又是哪次被师父算计了。

他当时腿肚子都转筋,张飞啊!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猛人!可师父只是嗤笑一声,对他就说了五个字。

“看着,学重点。”

那场架……不能算打。是戏耍。师父身法快得像鬼,黑镰刀专找蛇矛最不好发力的角度磕、划、带。

张飞空有一身蛮力,被带得团团转,最后自己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啃泥,矛都脱手飞了。师父的镰刀尖就停在他眉心前半寸,没刺下去,只说。

“滚。下次带点脑子来。”

还有关羽。红脸长髯,青龙偃月刀寒光闪闪,看着确实唬人。

可师父偏有办法激他,几句话就让他方寸大乱,刀法漏洞百出。最后被师父一脚踹在腿弯,单膝跪地,刀也被镰刀锁住夺了,那张红脸气得快发紫。

师父把刀扔还给他,只丢下一句。

“武圣?匹夫之怒罢了。”

就是从那时候起,马超心里那点对“蜀国猛将”的敬畏,碎了个干净。

什么万人敌,什么忠义无双,剥开那层吓人的皮,里头也不过是些会怒、会怕、会犯蠢的凡人。

甚至……比凡人更可悲,因为他们仗着虚名和蛮横,欺负人欺负惯了,真遇到硬茬子,反而更容易露怯。

至于刘备……马超想起那人几次被师父逼到绝境时的样子——眼泪鼻涕一大把,哭嚎着“军师救我!”“二弟三弟子龙护我!”,狼狈逃窜,哪有半点“仁德之主”的模样?

就是个自己没什么真本事,全靠结拜兄弟和诸葛亮撑场面的……裱糊匠。

不,连裱糊匠都不如,裱糊匠好歹自己动手。他只会躲,只会哭,只会让别人为他流血。

鼠辈。

马超心里狠狠啐了一口。难怪叫“蜀”国。一窝子虚张声势、欺软怕硬的东西。

这些记忆滚烫地烙在他脑子里,是师父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教给他:别被名头吓住,看清本质。

可是……

教他这些的人,那个永远黑袍如墨、算无遗策、嘴硬心却总会给他留条后路的男人……

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伤口都疼,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心脏。马超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压不住喉咙里那股翻涌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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