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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西凉狂欢孤狼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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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的夜,从来没过这么亮过。

不是月亮,是火把。成千上万支火把插在城墙垛口,插在广场四周,插在每一条刚刚洗刷过血迹的街巷旁。

火光连成一片跃动的海洋,把天空低垂的云层都映成了暗红色,空气里飘着松脂燃烧的呛人烟味,混合着烤肉、马奶酒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欢呼声。

广场中央架起了十几个巨大的火堆,噼啪作响。整只的羊在铁架上翻转,油滴进火里,爆起一簇簇更亮的火星。

人们围坐成大大小小的圈子,脸被火光烤得发红,眼睛里倒映着火焰,亮得吓人。粗糙的酒碗碰在一起,劣质的酒液泼洒出来,没人计较。

老人扯着嘶哑的嗓子唱起荒腔走板的古调,年轻人跟着吼,调子早跑到了天边。

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追逐打闹,手里举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擦掉血迹的蜀军小旗当玩具,嘻嘻哈哈。

更远处,城墙的阴影里,不时传来一两声悠长的狼嚎,并非凄厉,更像是一种低沉的、满足的应和。

偶尔能看到银灰色的影子敏捷地掠过火光边缘,叼走人们抛过去的肉块,又迅速隐入黑暗。

狂喜。纯粹的、压抑了十年一朝迸发的狂喜。空气都在震颤。

但在这片沸腾的海洋边缘,那幢曾是蜀军“监察府”、如今被草草清理出来作为临时指挥所的石头房子里,却有一小片格格不入的寂静。

二楼最里间,门紧闭着。

窗子也关着,厚厚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去。

外面震天的喧嚣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闷闷的嗡嗡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马超没点灯。

他就蹲在房间最里面那个角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整个人蜷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身上还是那套深灰色布衣,沾着的血污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的硬块。

虎头湛金枪和五把冷晖枪靠在他手边的墙上,在绝对的黑暗里,连金属的反光都微乎其微。

他不动,也不出声,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动力的石像。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正刮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磨盘一样,反复碾压着他的思绪。

为什么那些蜀军……那么弱?

弱得不像他记忆中任何一支蜀国军队。弱得……让他杀起来都感到一种荒诞的不真实。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无比清晰地闪过那些画面。

城墙上,醉醺醺的守军看到他时,第一反应不是警戒,而是戏谑和贪婪。

街道里,那些穿着蜀军皮甲的兵卒,挥刀的动作绵软无力,脚步虚浮,稍微死几个人就乱成一团,哭爹喊娘。

广场上,最后那几千人,眼睛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对他脑袋换“万金美女”的疯狂渴望,为了抢“功劳”甚至互相推搡……

这不是军队。

这是一群披着军装的……蛀虫。土匪。恶霸。

马超的拳头在黑暗中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跟着师父在祁山打的那一仗。

对面的蜀军,哪怕被围困数日,突围时依旧阵型不乱,弓箭手掩护,刀盾手向前,悍不畏死。那才是蜀国的精锐。

而西凉这些……

他慢慢明白了。

因为条约。

那纸用妹妹的自由和西凉尊严换来的、狗屁不通的条约。

蜀国人在西凉,是“神”。西凉人不能反抗,不能触怒,只能供奉。十年。整整十年。

这帮“神”在西凉作威作福,抢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食物,玩最美的女人。

他们不需要训练,因为没人敢打他们;不需要保养兵器,因为兵器只是吓唬“绵羊”的道具;甚至不需要警惕,因为他们笃信,“绵羊”永远不会长出獠牙。

他们在温柔乡里泡软了骨头,在特权中养肥了肚腩,在欺凌弱者中膨胀了虚幻的自信。

他们早就忘了刀该怎么握,阵该怎么列,血是什么味道。

所以,当马超——一个他们眼中的“西凉绵羊”——真的举起屠刀,用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和力量,像宰牲口一样宰杀他们时……

他们懵了。

从“神”的云端,一脚踏空,跌进血淋淋的、名为“死亡”的现实。巨大的落差瞬间击垮了他们本就脆弱的意志。

欺软怕硬。狗仗人势。

马超脑子里冒出这八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冷、极苦的弧度。

所以看到自己人成片倒下,第一反应不是结阵抵抗,而是跪下求饶,是转身逃跑,是拿同袍垫背,是惦记着用他的人头去换富贵……

一帮……鼠辈。

难怪叫“蜀”国。

马超几乎要笑出声,喉咙里却一片干涩。

他又想起那些最后时刻,从门窗后、从巷弄里冲出来的西凉百姓。

他们拿着锄头、扁担、石块、破鞋……没有任何章法,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恨,和一种被点燃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那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狼群。

而自己……就是那头最先露出獠牙的头狼。

云禄……

他心里再次划过这个名字。

是她,在废墟上重建西凉时,把“狼”刻进了西凉人的骨头里。

团结,忠诚,永不放弃。哪怕被铁链锁住咽喉,只要有一头狼发出战斗的嚎叫,其他的狼就会前赴后继。

所以,当他这个“少寨主”,这个被等待了二十年的象征,真的站出来,浑身浴血地厮杀时……

那些麻木的眼睛,就活了。

蜀军的虚弱,西凉人被点燃的狼性,完美的时机,绝对的武力震慑,还有……那积压了十年、足以焚毁一切的不甘和仇恨。

所有这些碎片,在马超脑海里碰撞、组合,渐渐拼凑出一个清晰得让他心惊的图景。

一个……早就被预见到的图景。

马超猛地睁开眼,尽管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师父……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一阵抽搐。

司马懿。

那个永远黑袍,永远冷静,永远把一切都算计到骨子里的男人。

“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相信你。”

当时听来,是信任,是放手。现在想来……那平静语气底下,是不是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知道西凉蜀军早已腐败不堪,空有皮囊。

他知道西凉人心底的火从未熄灭,只缺一粒火星。

他知道马超的身份就是那粒火星。

他知道马超这二十年学的本事,对付一帮废物绰绰有余。

他甚至可能……连西凉人会如何响应,狼群会如何呼应,都算到了七八分。

所以,他才那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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