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生化末日战争(三)(2/2)
“中士……”汤米·李的声音在颤抖。
“听我说,”多诺万示意他靠近,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能变成它们。不能给他们增加兵力。这是……最后的任务。明白吗?”
汤米·李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他用力点头,又摇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卡洛斯?”多诺万看向下士。
卡洛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先走一步,吉米。下辈子……别再当兵了。开出租车挺好。”他颤抖着举起手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手指放在扳机上,但迟迟没有扣下。剧烈的颤抖让枪口不断晃动。
多诺万移开目光,看向奥马利。“迈克尔,”他尽量让声音柔和一些,“神父。该做最后的祷告了。为了你自己,也……也为我们。”
奥马利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但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了看手里的枪和子弹,又看了看多诺万,看了看卡洛斯,最后看了看哭泣的汤米·李。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我们在天上的父……”他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
卡洛斯仿佛被这祈祷声注入了力量,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扣下!
“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卡洛斯的身体向后一震,然后软软地歪倒,额头上一个整齐的弹孔,鲜血缓缓流出。他脸上痛苦的表情终于松开了。
汤米·李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捂住嘴。
奥马利的祈祷没有停:“……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多诺万拿起自己的点四五手枪,检查了一下枪膛里的两发子弹。他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破败的工厂。匹兹堡,他的国家,曾经的世界工业中心,如今成了怪物的巢穴。他不怕死,但他不甘心。不甘心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在这个角落。
“……救我们脱离凶恶……”奥马利继续。
楼下的嘶嚎声和脚步声突然变得清晰、密集,仿佛被枪声和活人的气息彻底吸引,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小楼。沉重的撞击声开始响起,是“归零者”在撞击一楼被封死的门。
“汤米,”多诺万转向年轻的列兵,“你是好样的。转过身去。”
汤米·李泪流满面,他看着多诺万,又看看卡洛斯的尸体,看看依旧在祈祷的奥马利,最后,他缓缓转过身,背对多诺万,身体剧烈颤抖。
“阿门。”奥马利结束了祈祷。他平静地拿起那支春田步枪,将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颚。
多诺万也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听到楼下越来越疯狂的撞门声,听到汤米·李压抑的哭泣,听到奥马利平静的呼吸。
“为了美利坚。”多诺万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为了人类。”奥马利接口,声音异常平静。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汤米·李猛地转过身。多诺万和奥马利倒在地上,鲜血从他们头部的伤口汩汩流出,迅速在肮脏的地面上蔓延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和三具迅速冷却的尸体。
死寂。然后,楼下传来门板碎裂的巨响,和潮水般涌来的、兴奋的嘶嚎。
汤米·李呆呆地站着,看着战友们的尸体,看着手里那支只剩一发子弹的步枪。他该怎么做?像他们一样?可他只有十九岁,他还没回过家,没跟喜欢的女孩表白过,他不想死……
脚步声和嘶嚎声已经冲上了楼梯,越来越近。
汤米·李猛地举起枪,不是对准自己,而是对准了楼梯口。他的手不再颤抖,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疯狂的决绝。
“来啊!你们这些杂种!”他嘶声怒吼,扣动了扳机。
“砰!”最后一个“归零者”应声爆头倒下。
但更多的身影,灰败的,残缺的,嘶嚎着的,已经涌进了房间门口。
汤米·李扔掉了空枪,从口袋里掏出那最后两发点四五手枪弹,但手枪在多诺万尸体旁边,来不及了。他看到了墙角剩下的两个燃烧瓶,和那个快没油的打火机。
他冲过去,抓起燃烧瓶,点燃浸满汽油的布条。火焰腾起,映亮了他年轻却布满泪痕和绝望的脸。
“妈妈……对不起……”他低声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瓶扔向门口密集的“归零者”群,同时,抓起第二个,点燃,却没有扔出去,而是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扑向了房间中央——扑向了卡洛斯、多诺万、奥马利的尸体,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战友的遗体和他们之间。
“轰!!!”
剧烈的爆炸和火焰吞没了门口,也吞没了房间中央那个年轻的身影。
火焰在废弃的工厂房间里燃烧,将四名美国士兵的尸体,连同几只冲进来的“归零者”,一起化为焦炭。浓烟从窗户冒出,升上匹兹堡阴沉的天空。
几公里外,一队正在废墟中艰难侦察的联合帝国“方舟”特遣队士兵,看到了那股黑烟。
“又是自杀式抵抗,”队长,一名姓陈的少尉,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板上记下坐标和情况,“标注:NA-37区域,‘铁砧’哨所,确认失守。守军……全员玉碎。未发现转化迹象。建议后续部队经过时收敛遗体,如果还能找到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记录他们的名字,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是战士。”
然后,他带领小队,继续沉默地潜入更深的、被怪物占领的废墟。在他们身后,黑烟笔直上升,像一座无言的墓碑,纪念着四个在绝境中,选择以最惨烈、也最尊严的方式,拒绝成为怪物一部分的普通士兵。他们的牺牲,没有改变战局,没有拯救世界,只是在这末日图景上,添了一笔微不足道、却触目惊心的人性亮色。而这,或许是这场战争中,最普遍,也最悲壮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