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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生化末日战争(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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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6月,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工业区,“锈带”边缘,阿勒格尼河畔废弃钢铁厂

雨水将废弃工厂铁锈色的尘土变成黏腻的泥浆,在破碎的窗户和扭曲的钢梁上画出道道污痕。空气里混合着铁锈、潮湿的混凝土、以及一种更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味。这里曾是匹兹堡的钢铁心脏,如今成了“人类文明生存委员会”北美战区东部防线的一个前沿观察哨兼临时补给点,代号“铁砧”。但现在,它更像一口正在被缓缓合拢的棺材。

观察哨位于工厂原行政楼的顶层,一个四面都有狭小射击孔的房间。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美国陆军第28步兵师第112步兵团c连的残部——确切地说,是c连一排的一部分。他们原本有三十七人,任务是监视阿勒格尼河对岸“归零者”的动向,并接应从匹兹堡市区撤出的平民。三天前,一股数量惊人的“归零者”潮,在几个“基石战士”的引导下,突然渡河,截断了他们与后方主力在莫农加希拉河防线之间的联系。随后,他们与连主力和营部失去了无线电联系。绝望的突围尝试损失了十几个人,剩下的被迫退回这座工厂,凭借复杂的地形和有限的弹药,已经苦苦支撑了四十八小时。

“最后统计。”说话的是代理排长,技术军士詹姆斯·“吉米”·多诺万。他是个爱尔兰裔的费城人,二十八岁,战前是汽车厂技工,此刻脸上满是油污、汗水和一道新鲜的血口子,左臂用撕碎的军服草草包扎着,渗出暗红色的血渍。他的声音嘶哑,但努力保持平静。

蹲在墙角检查弹药箱的是列兵托马斯·“汤米”·李,一个来自肯塔基山区的瘦高青年,十九岁,眼神里还残留着农家少年的单纯,但现在更多的是恐惧和茫然。他数了数散落在木箱里的黄铜弹壳,喉结滚动了一下:“步枪弹……四十七发。春田和加兰德混着。手枪弹……我的点四五还有六发,中士你的还有四发。手榴弹……没了。燃烧瓶……还有两个,但打火机快没油了。”

靠在另一个射击孔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的是下士卡洛斯·罗德里格斯,波多黎各人,二十五岁,战前在纽约开出租车。他的腹部被“归零者”的爪子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用急救包里的磺胺粉和绷带处理过,但已经开始红肿发热,显然是感染了。“水……还有半壶。吃的……最后半块d口粮,长了绿毛。”他每说一句话都吃力地吸气。

第四个人坐在房间中央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柱,是上等兵迈克尔·“神父”·奥马利。他是爱尔兰移民后裔,来自波士顿,三十二岁,战前是神学院学生,因为体格健壮被征召。他此刻没有检查装备,只是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嘴唇无声地嚅动,像是在祈祷。

“无线电?”多诺万问。

汤米·李摇了摇头,踢了踢脚边那台沉默的ScR-536步话机:“电池彻底没电了。敲了也没反应。外面干扰一直很强。”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雨点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和远处——似乎越来越近——那隐约的、非人的呻吟和拖沓的脚步声。工厂巨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天然的音箱,将那些声音放大、扭曲,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判断具体方向和距离。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就在外面,在错综复杂的车间、走廊、楼梯间里游荡,搜寻着活人的气息。数量……可能成百上千。

“三天了,”卡洛斯嘶哑地说,努力挤出一个惨笑,“救援没来。电台没信号。我们被忘了,吉米。”

“不会的,”多诺万坚定地说,但这话他自己听起来都空洞,“营部知道我们的位置。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或者空军会来轰炸这片区域……”他停住了,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过去一周,天空很少见到人类的飞机,倒是偶尔有奇怪的、无声的黑色飞行器掠过,扔下一些罐子,落地后释放出滚滚的、带着甜味的绿色烟雾,吸入烟雾的“归零者”会变得更加狂躁。

“也许我们应该再试一次突围,”汤米·李说,声音带着希望,“趁着天亮,从西边的装卸码头走,河边芦苇多,也许能躲开……”

“西边?”卡洛斯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痰,“昨天下午,我看到至少五十个那些玩意儿从西边的废料场晃过去。还有……我看到一个穿着国民警卫队制服的东西,脑袋缺了半边,还在走。可能是……可能是d连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d连是他们的友邻部队,三天前在河对岸失去联系。

“神父”奥马利突然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但眼神空洞。“你们听见了吗?”他低声说。

“什么?”多诺万警惕地抓起身边的1加兰德步枪。

“歌声,”奥马利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神情,“赞美诗……《与我同在》。是我妈妈……以前常唱的。”

多诺万的心猛地一沉。生存委员会的简报里反复警告过,“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会利用克隆技术和某种声波或心理干扰手段,模拟死者或亲人的声音、形象,来瓦解士兵的意志。这被称为“幽灵低语”。

“那是假的,迈克尔,”多诺万严厉地说,“是敌人的把戏。捂住耳朵,别听!”

但奥马利仿佛没听见,他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轻声说:“妈妈?是你吗?我在这儿……我累了,妈妈……”

“奥马利!”多诺万低吼,但已经晚了。

楼下,清晰地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呼救声,用的是带着波士顿口音的英语:“迈克尔!迈克尔·奥马利!救救我!它们抓住我了!啊——!”

奥马利像被电击一样跳起来,冲向楼梯口。“妈妈!”

“拦住他!”多诺万和汤米·李同时扑上去,死死抱住奥马利。这个强壮的爱尔兰人疯狂挣扎,力量大得惊人。

“放开我!那是我妈妈!她在叫我!放开!”奥马利嘶吼着,一拳打在汤米·李脸上,打得他踉跄后退。多诺万用受伤的胳膊死死锁住他的脖子。

“看清楚!那是陷阱!你妈妈在波士顿!这里只有那些怪物!”多诺万在他耳边咆哮。

突然,呼救声变了,变成了一个男人粗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模仿着奥马利已故父亲的口吻:“米奇……我的儿子……为什么不来救我?我死得好惨……那些东西在咬我……加入我们吧,米奇……就不疼了……”

奥马利的挣扎停止了。他浑身颤抖,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来。他不再试图冲向楼下,而是瘫倒在地,双手捂住耳朵,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多诺万喘着粗气松开他,示意汤米·李警戒楼梯口。卡洛斯痛苦地闭上眼睛。

“它们知道我们,”多诺万嘶哑地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它们知道我们是谁,知道我们的弱点。它们在玩我们。等我们精神崩溃,或者耗尽最后一颗子弹,就会进来收网。”

“那我们怎么办?”汤米·李的声音带着哭腔,“等死吗?”

多诺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卡洛斯,看了看精神崩溃的奥马利,看了看满脸是血、眼神绝望的汤米·李,最后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弹夹和受伤的手臂。他想起训练时教官的话,想起生存委员会下发的手册里,关于“最后时刻”的指导。其中有一条,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在确认无法突围、无法获救、且即将被‘归零者’捕获时,士兵有权选择自行了断,以避免被感染成为敌方单位,并为战友争取时间或减少痛苦。这是最后的牺牲,也是最后的战斗。”

手册上没说具体怎么做。但意思很清楚。

“汤米,”多诺万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把剩下的子弹分一分。每人留……两颗。手枪弹也行。”

汤米·李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中士的意思。他的脸瞬间变得比卡洛斯还要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卡洛斯睁开眼睛,看着多诺万,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他腹部的伤已经没救了,失血和感染正在带走他的生命力。他不想变成外面那些东西的一员。

奥马利依旧蜷缩着,对周围的话毫无反应。

“执行命令,列兵。”多诺万的声音不容置疑。

汤米·李的手颤抖着,从弹药箱里拿出最后的子弹。四发步枪弹,十发手枪弹。他给多诺万的1压入最后一发步枪弹,又给他的点四五手枪压入两发。给卡洛斯的点四五压入两发。给奥马利的春田步枪压入最后一发(他的枪里原本还有一发),又往他手里塞了两发点四五子弹。他自己留了一发步枪弹在枪里,两发手枪弹在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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