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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捧高踩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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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的春末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冷,晨雾像一匹揉皱的素缎,裹着朱雀大街两侧的朱门高墙,连街角的石狮子都蒙了层淡淡的白气。

齐国公府的正厅里,铜鹤香炉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绕着梁上的雀替,却暖不透厅中凝滞的气氛。

平宁郡主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羊脂玉镯,目光扫过案上摆着的几样礼。

江南织造的织金云缎、两斤重的东珠手串、还有一匣封得严实的顾渚紫笋茶。

她眉头轻轻一蹙,伸手将那串东珠拨到一边,声音带着惯有的矜贵:“去库房把前年先帝赏的那对和田玉如意取来,这东珠成色太普通,送出去丢咱们齐家的脸。”

立在一旁的管家忙躬身应了,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母亲。”

齐衡从外间走进来,月白色的直裰沾了些晨雾的湿气。

他身姿挺拔,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傲,目光扫过案上的堆山积海的礼物,脸上浮起一丝不解,“如今不年不节,母亲备这么多重礼,是要往何处去?”

平宁郡主抬眼瞧他,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去盛家。”

“盛家?”

齐衡脚步一顿,绣着兰草的衣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集英巷的盛家?”

“不然还能是哪家?”平宁郡主挑了挑眉,伸手端起侍女奉上的姜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没让她的语气软下来,“你忘了?你年少时还在盛家书塾读过几年书,和他们家长柏那孩子同窗一场,也算有份香火情。”

她放下茶盏,茶盖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声:“如今徐子建做了摄政王,权倾朝野,摄政王府的门槛高得能绊死人,咱们贸然登门,那是自讨没趣。

可盛家不一样——王若弗是徐子建的岳母,盛华兰是他的正妃,这层关系摆着,盛家就是如今汴梁城里最该走动的人家。”

齐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对玉如意上,语气带着几分书生气的执拗。

“母亲,徐子建借着摄政王的名头,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前几日禹王率军投降,没两日便在府中自杀,昨日连司马大学士都被他下了锦衣卫大牢判了流放岭南,这般行事,与前朝的篡逆之臣有何两样?”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平宁郡主,清隽的脸上满是不忿:“咱们齐国公府乃是百年勋贵,岂能为了些许权势,去攀附这样的权臣?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正厅里炸开,惊得香炉里的烟气都晃了晃。

齐衡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指印清晰可见。

他捂着脸,眸子里满是错愕,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平宁郡主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怒容,连鬓边的赤金镶珠抹额都微微晃动:“混账话!你当这还是嘉佑皇帝在位时?”

她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齐衡的鼻尖,声音又急又厉,带着压抑的恐惧:“齐国公府如今就是个空架子!你父亲挂着个从三品的闲职,每日去衙门点个卯就回来;你不过是个七品御史,连朝堂上的议事都插不上嘴!”

她上下打量着齐衡,语气里满是失望:“空有一身书生气,连话都不会说!

徐子建是什么人?

肩挑中书门下以及枢密院,掌控大周朝军政大权。

他手里握着锦衣卫和东厂,掌着京营十几万禁军,想要处置咱们齐家,不过是伸伸手指头的事!

你今日敢说这话,明日锦衣卫的缇骑就能踏破咱们的大门,到时候,你是要给我和你父亲收尸吗?”

齐衡捂着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没再反驳。

平宁郡主喘了几口粗气,才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转过身,看向立在一旁的儿媳妇申和珍,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珍,你留在府里,看好你相公。今日不许他出门,不许他见客,更不许他胡言乱语,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申和珍忙躬身应道:“儿媳遵命。”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齐衡泛红的脸颊,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腰间的丝绦。

平宁郡主又吩咐管家:“把那对玉如意包好,再备上两坛十年陈的女儿红,亲自去盛府递拜帖。记住,态度要恭敬,莫要失了礼数。”

“是,郡主。”

管家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去了。

平宁郡主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姜茶喝了一口,茶汤的温热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

她望着窗外的晨雾,目光悠远,心里清楚得很。

曹太后一死,她这个平宁郡主的身份便成了笑话。

如今的皇室,早已不是当年他能够说得上话的皇室了。

盛家如今的势头,早已今非昔比。

盛宏靠着大女婿徐子建的关系,一跃成了二品礼部尚书,朝堂上说话分量极重。

嫡长子盛长柏被提拔为四品中书舍人,入了两制,前途无量;

大女婿是摄政王,四女婿是永昌伯爵府嫡子,五女婿是二品工部侍郎,就连站错队的六女婿,也是世袭罔替的宁远侯。

这般家底,便是比起当年的齐国公府鼎盛时,也不遑多让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竟生出几分悔意。

当年若不是她嫌盛明兰是庶女,执意拆散了齐衡和她,如今齐家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可世事如棋,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再悔,也晚了。

朱雀大街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永昌伯爵府的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厢里,吴大娘子正拿着蜜饯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笑。

“母亲,慢点吃,仔细噎着。”

墨兰端着一杯温茶,递到吴大娘子面前,声音温婉。

她如今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缎襦裙,鬓边只插了一支赤金小钗,比起从前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

经历过和文炎敬的婚变,又嫁入永昌伯爵府做了填房,墨兰早已磨去了身上的尖刺,变得安分守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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