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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囚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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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叫苏婉,单位里的人都这么称呼她。四十五岁那年,她提前退休了。单位领导挽留了几句,最终还是签了字。她抱着纸箱走出办公楼时,天空正在下着小雨,这小雨就像她生命中许多心中的委屈。

退休后的生活比她想象的更为寂静。丈夫李明似乎一夜之间变得陌生起来,那个曾经会在她下班时做好饭菜,关心她饮食起居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早出晚归、回家便埋头看手机或倒头就睡的躯壳。她试图提起话题,得到的往往是敷衍的“嗯”、“哦”,或者干脆是沉默。

“你今天去哪儿了?”一天晚饭时,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没去哪儿。”李明头也不抬,专注地扒着碗里的饭。

“我听说老张他们去湖边钓鱼了,你要不要...”

“我没时间。”李明打断了她的话,碗筷一放,起身离开餐桌。

苏婉看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记得刚结婚那几年,李明会主动提议周末去哪里走走,虽然那些地方大多不需要花钱——公园、免费的展览、河边散步。那时的他会牵着她的手,说些不算甜蜜但暖心的话。现在连这些也没有了。

他们的女儿小薇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工作,一年回来两三次。每次回来,母女俩的对话也变得越来越简短。

“妈,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还行,工作忙。”

然后便是沉默,或者小薇开始刷手机。苏婉想问问女儿的感情生活,想知道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关心会成为负担,怕自己的笨拙表达会让孩子厌烦。

更让她难受的是娘家那边的变化。父母几年前相继去世后,哥哥一家对她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嫂子说话越来越直接,有时甚至带着刺。

“苏婉啊,你这件衣服穿了好几年了吧?该换换了。”上个月家庭聚会时,嫂子打量着她的穿着说。

侄女小雅在一旁接话:“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穿这种老式样。我们公司保洁阿姨穿得都比你时髦。”

苏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这件浅灰色开衫是三年前买的,当时觉得价格合适,样式简单大方。她没敢说自己衣柜里大部分衣服都超过五年了,有几件甚至是从结婚前穿到现在。

“我...我觉得还能穿。”她小声说。

“能穿是一回事,好看是另一回事。”嫂子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不注重外表了。你看你,明明家庭条件不错,却把自己搞得像个...”

话没说完,但苏婉明白后面的意思。像个农村妇女,像个穷人,像个上不了台面的人。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哥哥家。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脚步越来越慢。

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橱窗时,她停下脚步,看着玻璃中映出的自己:微微佝偻的肩膀,总是低垂的眼睛,身上那件确实已经过时的开衫。

她突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虽然自卑内向,但至少衣着整洁得体,有自己的风格。什么时候开始,她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有了?

回到家,李明不在。她走进卧室,打开那个用了二十多年的衣柜。

里面整齐地挂着一排衣服,大部分颜色暗沉,款式陈旧。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件米色衬衫的领子——这是母亲在她上大学时买的,领口已经磨损,但她舍不得扔。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是李明的妹妹打来的。

“嫂子,我明天带强强来城里看病,要在你家住两天。”电话那头的声音理所当然,没有询问的意思。

“...好,好的。”苏婉习惯性地答应。

“对了,强强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你记得买点好肉啊。”

挂断电话,苏婉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这样的借宿请求,二十多年来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李明的亲戚们似乎把她家当成了免费的旅馆和餐厅。她曾经委婉地向李明提起过,得到的回应是:“他们是我家人,来住几天怎么了?你家亲戚来我可从来没说过什么。”

可是,她的亲戚很少来打扰。父母在世时,偶尔来住,总是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临走时还会悄悄塞钱给她。哥哥一家更是几乎不来过夜,就算来了也会主动提出住酒店,不愿添麻烦。

这种对比让她心里发酸,但她从不说出来。说不出来。从小养成的习惯让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肚子里,像吞咽没有咀嚼的食物,哽在胸口,消化不了,也吐不出来。

第二天,小姑子带着十岁的儿子强强来了。一进门,强强就嚷嚷着饿,小姑子一边换鞋一边说:“嫂子,快给孩子弄点吃的,我们一大早就出门,什么都没吃。”

苏婉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冰箱里的肉不够做红烧肉,她得再去买。出门前,她小心翼翼地问:“妹妹,你要不要一起去超市?看看想吃什么。”

“哎呀,我坐车累死了,你和强强去吧。”小姑子已经打开电视,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超市里,强强见什么拿什么,零食、玩具、饮料,不一会儿购物车就满了。

苏婉看着价格标签,心里计算着这个月的开支。退休金本来就不多,李明这两年做生意亏了钱,家里大部分开销都靠她。

她试着拿起一包薯片放回货架,强强立刻大声抗议:“我要那个!”

周围的目光投来,苏婉脸红了,赶紧把薯片放回车里。

结账时,收银员报出数字:一百八十七元。苏婉的手微微颤抖,这是她一周的生活费。她拿出银行卡,输入密码时心跳加速,生怕余额不足。

回到家,小姑子看了一眼购物袋,说:“怎么没买酸奶?强强爱喝酸奶。”

“我...我忘了。”苏婉低声说。

“算了,明天再买吧。”

晚饭后,小姑子带着强强洗漱睡觉,留下一厨房的狼藉给苏婉。她默默地洗着碗,水流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夜色渐浓,她看见对面楼里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看电视,暖黄色的灯光显得那么温馨。

她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傍晚,那时她还没结婚,还在父母身边。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在客厅看报纸,她则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

母亲喊她吃饭时,声音里满是疼爱:“婉婉,快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时候的她虽然自卑,虽然内向,但至少是被爱的,被珍视的。而现在,她感觉自己像一件用旧了的家具,被随意放置,无人问津。

洗完碗,她轻轻走进客厅。小姑子和强强已经睡了,李明还没回来。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她点开,是大学同学群的聊天记录。同学们在讨论毕业二十五周年聚会的事。她一条条翻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那些充满活力的对话,都离她那么遥远。

“苏婉在吗?好久没她的消息了。”突然,有人提到了她。

她心跳加速,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啊,听说毕业后进了体制内,后来结婚生子,应该过得不错吧。”另一个同学说。

“是啊,她家条件好,丈夫听说对她挺好的。”

苏婉盯着这些话,眼睛模糊了。外人眼中的她,永远是“过得不错”的。事业顺利,家庭幸福,生活安稳。没人知道她内心的挣扎,没人知道她夜不能寐的孤独,没人知道她日复一日的自我否定。

她退出微信,关掉手机。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轻微而颤抖。

第二天,小姑子和强强走了,留下一堆要洗的床单和被套。苏婉在阳台上晾衣服时,楼下传来一对年轻夫妻的笑声。她向下望去,看见妻子正假装生气地捶打丈夫的肩膀,丈夫则笑着躲闪,最后两人相拥在一起。

那样的亲密,她和李明已经多久没有过了?她回想起来,似乎从她退休后,李明就再也没主动碰过她。有时她半夜醒来,看见身边熟睡的背影,感觉像是和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

晾完衣服,她决定出去走走。没有目的地,只是不想待在那个安静的、令人窒息的家里。

公园里,一群退休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舒缓而整齐。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心里想着自己是否也应该加入这样的活动。但一想到要和陌生人交流,要面对他们的目光和问话,她就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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