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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囚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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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这个位置有人吗?”一个年轻女孩指着她旁边的空位问。

苏婉摇摇头,向旁边挪了挪。

女孩坐下,拿出画板开始素描。过了一会儿,她转头问苏婉:“阿姨,我可以画您吗?您的侧影很有故事感。”

苏婉愣住了,不知所措。

“放心,我不会打扰您,您就像现在这样坐着就好。”女孩微笑着说。

苏婉点点头,身体有些僵硬。她保持着姿势,眼睛望向远处的湖面。

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公园,也是这样坐在长椅上,父亲会指着湖面上的鸭子给她讲故事。

“好了,您要看看吗?”女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苏婉接过画板,看到画中的自己:微微侧着的脸,低垂的眼帘,紧抿的嘴唇,肩膀上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量。背景是模糊的公园景色,只有她清晰而孤独地存在着。

“画得不好,请别介意。”女孩说。

“不,很好。”苏婉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画纸上的自己,“这就是我。”

女孩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阿姨,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您愿意,可以跟我说说。我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也许能帮到您。”

苏婉看着女孩真诚的眼睛,突然有一种倾诉的冲动。这么多年来,她从未真正向任何人敞开过心扉。对父母,她怕他们担心;对李明,她得不到回应;对同事朋友,她不敢深入交往。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从让您最难受的事情说起吧。”女孩温和地说。

苏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小时候的自卑,到父母的过度保护,到婚姻的选择,到现在的孤独。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有时停下来整理思绪,有时因为情绪激动而语无伦次。女孩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从不打断。

当苏婉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

“阿姨,您知道吗?”女孩轻声说,“您刚刚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您正视了自己的感受,并且表达了它们。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很难的一步。”

“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苏婉苦笑,“我的人生已经过了一大半,还能改变吗?”

“改变永远不晚。”女孩认真地说,“而且,您已经开始了。今天您走出家门,和我这个陌生人交谈,这就是改变。”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女孩给了苏婉一些简单的建议:每天做一件小事来关爱自己;尝试记录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参加一些低社交压力的活动,如图书会、绘画班等。

离开公园时,苏婉要了女孩的联系方式。“我叫林小雨,”女孩说,“如果您需要倾诉,随时可以找我。”

回家的路上,苏婉的脚步轻快了一些。经过那家服装店时,她再次停下,看着橱窗里的自己。这一次,她挺直了背,抬起了头。

她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女士,想看看什么?”

“我...我想试试那件蓝色的衬衫。”苏婉指着橱窗模特身上的衣服说。

试衣间里,她穿上那件淡蓝色的衬衫,看着镜中的自己。衣服很合身,颜色衬得她的肤色明亮了许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下了它。这是她近年来第一次为自己买一件“不必要”的衣服。

那天晚上,李明回来得比平时早。看到餐桌上的饭菜,他愣了一下——不是往常的两菜一汤,而是四菜一汤,还点了一支小蜡烛。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苏婉说,声音比平时坚定了一些,“只是想好好吃顿饭。”

吃饭时,苏婉主动聊起了白天的经历,提到了公园里遇到的女孩,提到了那幅画。李明听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那件新衣服挺好看的。”他突然说。

苏婉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变化。

“谢谢。”她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晚饭后,李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餐桌,而是坐着,似乎在犹豫什么。

“苏婉,”他终于开口,“我...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苏婉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生意失败后,压力很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李明继续说,眼睛盯着桌面,“你一直那么好,那么包容,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越来越不敢跟你交流。”

“你为什么不早说?”苏婉的声音颤抖。

“我不知道怎么说。”李明苦笑,“就像你从小不习惯表达一样,我也不习惯示弱。”

那一晚,他们谈了很长时间。不是解决问题,不是做出承诺,只是简单地交流,分享彼此的感受和恐惧。

苏婉发现,当她鼓起勇气表达自己时,话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而李明也并非她想象中那么冷漠,只是被困在自己的挫败感中。

深夜,当两人躺在床上时,李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苏婉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改变不会一夜发生。李明的亲戚仍然会来借宿,苏婉仍然会在社交场合感到不安,她的娘家嫂子和侄女仍然会说些刺耳的话。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同。

苏婉报名参加了社区的书画班,每周去两次。刚开始,她总是坐在角落,不敢与人交流。但慢慢地,她开始对旁边的学员微笑,偶尔交流一下画画心得。老师发现了她的天赋,鼓励她多尝试。

“苏阿姨,您的这幅山水画很有意境。”一天下课后,老师对她说,“下个月社区有展览,您愿意参展吗?”

苏婉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话到嘴边,她改口了:“我...我考虑一下。”

回家后,她和李明商量。李明出乎意料地支持她:“去啊,为什么不?画得这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开展那天,苏婉紧张得手心出汗。她的画挂在展厅的一角,标题是《光的痕迹》。画中是一片朦胧的山水,但在云雾之间,有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线。

“这幅画真美,”一个观展者站在画前说,“光虽然微弱,但给人希望。”

苏婉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眼眶湿润了。她突然明白,那道光线,正是她自己内心深处的微光——尽管微弱,却从未熄灭。

展览结束后,几个书画班的同学邀请她一起去喝茶。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坐在茶馆里,听着周围的谈笑声,她偶尔也会加入谈话。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不再完全沉默。

回家的路上,她收到林小雨的微信:“阿姨,今天在朋友圈看到您参展的消息,真为您高兴!”

苏婉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加上一句话:“谢谢你,小雨。是你让我看到了改变的可能。”

生活继续着,有阳光也有阴影。李明的生意仍然起伏不定,亲戚们仍然偶尔打扰,苏婉仍然会在某些时刻感到自卑和不安。但现在的她,开始学会在阴影中寻找光线,在沉默中寻找声音。

一天下午,她独自在家,翻出了那幅林小雨为她画的素描。她仔细地看着画中的自己,然后拿出画笔,在画的角落添上了一道细微的光线,正好照在那个低垂的侧脸上。

完成后,她将画挂在客厅的墙上。这是她的宣言,她的纪念,她对自己的承诺——即使生活在囚笼中,也要找到那道光,即使声音微小,也要学会歌唱。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画上,那道添加的光线仿佛真的在闪烁。苏婉站在画前,第一次,她对自己微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却是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

人生过半,囚笼仍在,但她已经找到了钥匙——不是挣脱束缚,而是在束缚中学会站立;不是消除缺陷,而是与缺陷和解;不是等待救赎,而是成为自己的光。

这光微弱,但足够照亮下一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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