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蒸汽民国(1/2)
翌日清晨,天刚拂晓。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和三四辆驴车、独轮车。这是村里定期组织前往三十里外“青石镇”的队伍,村民们搭乘顺风车,或售卖山货土产,或购置油盐布匹,或探亲访友。
李长生背着一个不大的粗布包袱,手里依旧提着那根用破布包裹起来的长矛,走到了队伍前。他向领队——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李虎——说明了来意。
“虎叔,我想跟队去镇上。田卖了,想去那边寻个生计。”李长生说着,递过去五个铜板,这是约定的车资。
李虎接过铜板,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似乎变了许多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听说了昨晚祠堂卖田和村口对峙的事,心中既为李玄的遭遇感到不平,又对他这份破釜沉舟的勇气有些佩服。他拍了拍李长生的肩膀,叹了口气,声音洪亮地说道:
“行!李玄,跟着叔走!到了镇上,人生地不熟,凡事多留个心眼。要是暂时找不到活计,回来也行,村里总归有口饭吃。”
“谢谢虎叔。”李长生点头致谢。
队伍很快出发,沿着崎岖的山路迤逦而行。李长生坐在一辆堆满柴火的驴车边缘,随着车辆的颠簸,观察着沿途的景色和同行的村民。山路难行,二十多里山路走了将近三个时辰,日头近午时,前方豁然开朗,一条相对平整宽阔的土路出现在眼前,这便是通往青石镇的“官道”了。
然而,吸引李长生目光的,并非官道本身。
在官道旁边,几乎与之平行,地面上赫然铺着两条笔直、黝黑的铁轨!铁轨由厚重的工字型铸铁构成,架设在整齐的石质或木质枕木上,向远方延伸,直到视线尽头。
这景象,与周围古朴的乡村山野格格不入,充满了某种突兀的、工业时代的气息。
李长生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原来……这个道争世界,并不完全是我想象中的纯粹古代农耕社会。’
就在这时,赶车的李虎顺着李长生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铁轨。他憨厚地笑了笑,用一种混合着敬畏、新奇还有一点点自豪的语气说道:
“李玄,看傻了吧?那东西,听镇上的先生说,好像叫什么‘铁轨’!可有名堂了!”
他指着铁轨,比划着:“有大铁家伙在上面跑呢!老长老长的,一节一节的,像个铁蜈蚣!跑起来轰隆轰隆的,动静可大了,还冒着老高的白气,跟云彩似的!听说跑得可快了,比最快的马还快!是从南边很远很远的大城里通过来的,偶尔才有一趟经过咱们这儿。镇上好多人都专门跑来看稀奇呢!”
李虎的描述虽然质朴,却清晰地勾勒出了“蒸汽机车”的形象。
李长生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两条冰冷的铁轨。阳光照射在铁轨上,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风从轨道上吹过,似乎带来了远方工业齿轮转动的隐约回响。
他的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个同时存在原始村落和蒸汽铁轨的世界……
看来,这场道争的舞台,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也意味着,破局与崛起的方式,或许也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
日头偏西时,疲惫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首先映入李长生眼帘的,是那条河——一条宽阔、沉静、流淌着近乎墨汁般深邃黝黑水色的河流。
河水并不污浊,反而有种奇异的清澈感,但阳光照在上面,却几乎没有任何反光,仿佛所有光线都被那浓稠的黑色吸收吞噬了,只留下一片沉郁的暗影,静静卧在大地之上。河面偶尔泛起漩涡,带着某种不祥的、缓慢的节奏。黑水河,名副其实。
依河而建的,便是黑水镇。
镇子的景象,与李长生预想中纯粹的古代集镇或山村迥然不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新旧杂糅、东西交汇的“蒸汽民国”风貌。
最引人注目的,是河岸边矗立着几座高大的砖石烟囱,正喷吐着滚滚浓烟。
黑灰色的烟柱升腾而起,融入铅灰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与金属冷却液的混合气味。那是镇上的“兴业铁工厂”和“黑水码头货栈”的附属工坊。烟囱下,隐约可见红砖垒砌的厂房轮廓,粗大的蒸汽管道如巨蟒般缠绕攀附,不时喷发出白色的高压蒸汽,发出尖锐的嘶鸣,与河水流动的沉缓声音形成刺耳的交响。
沿着河岸,是黑水镇的主街——青石板铺就,但石板的缝隙里嵌着乌黑的油泥。街道两旁,建筑风格混杂:传统的灰瓦白墙木结构店铺,悬挂着褪色的布幌或木质招牌;夹杂其间的是少数明显“新式”的二三层砖楼,有着拱形的玻璃窗和铸铁雕花的阳台栏杆,楼顶或许还竖着接收电报线的绝缘瓷瓶。
街道上人流熙攘,服饰也千差万别。
大多数行人仍是传统的粗布短打、棉袍长衫。
但也能看到一些穿着笔挺黑色或藏青色正装、头戴礼帽的男子匆匆走过;偶尔还有一两个烫着卷发、穿着阴丹士林蓝布旗袍或改良袄裙的女子,挎着小包,在街上行走,引来不少或好奇或非议的目光。
交通工具更是五花八门。独轮车、驴车、骡马、挑着担子的货郎穿行其间;但也有人力黄包车拉着客人飞快地跑过,铜铃叮当作响;甚至李长生还看到了一辆黑色的、方头方脑的老式汽车,像头笨拙的钢铁怪兽,突突地喷着尾气,在行人惊愕避让和车夫咒骂声中,艰难地拐进了一条稍宽的岔路。车轮碾过石板路,留下淡淡的汽油味。
街边的店铺也体现了这种混杂。既有“陈记杂货”、“仁和药铺”、“老孙头铁匠铺”这样的传统招牌;也有“惠民西药房”、“光明电料行”、“四海商贸公司办事处”等带着明显新时代印记的店名。一家茶馆里传出咿咿呀呀的胡琴声和说书人的醒木声,而隔壁新开的“百乐门”咖啡馆玻璃窗内,却隐约可见穿着西式侍者服的伙计在擦拭桌椅。
声音更是喧嚣的合集:小贩的吆喝声、铁工厂隐约传来的锻打声和汽笛声、茶馆里的喧哗、黄包车的铜铃、汽车的喇叭、孩童的嬉闹、还有远处码头传来的轮船沉闷的汽笛与苦力们整齐的号子声……各种声浪混合着煤烟、河水腥气、食物香气、汗味、香水味,形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属于这个特殊时代的浑浊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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