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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制茶古村与茶叶的醇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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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用竹帘抄纸,纸浆在帘间凝结如薄雪,空气中浮动着树皮的微腥与草木灰的淡味——这里便是以手工抄造宣纸闻名的“造纸村”。

村口的老纸坊前,坐着位正在泡皮的老汉,姓纸,大家都叫他纸老爹。

他的手掌被纸浆浸得发白,指腹带着常年捶打树皮的厚茧,却灵活地将楮树皮按老嫩分类,细皮在他膝间柔韧如锦缎。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把浸泡好的楮皮纤维:

“这树皮要选‘春末的楮树韧皮’,纤维细长、胶质足,造出的宣纸能经千年存放不脆化,越陈越绵密,现在的机制纸看着白净,却脆得像枯叶,三年就泛黄发脆。”

艾琳娜轻触纸坊外一刀“净皮”宣纸,纸面的纹理细腻如蝉翼,纸张的天然米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树皮的草木香与竹帘的清味,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造纸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九百年喽,”纸老爹指着村后的楮树林,树干上还留着汉代剥取树皮的痕迹,

“从西汉时,我们纸家的先祖就以造纸为生,那时造的‘麻纸’,被史官用作书写,《后汉书·蔡伦传》里都记着‘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

元兴元年奏上之,帝善其能,自是莫不从用焉,故天下咸称“蔡侯纸”’。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造纸,光练捶皮就练了十一年,师父说楮皮是林海的肌理,要顺着它的性子捣浆,才能让宣纸藏着溪流的绵密。”

他叹了口气,从纸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纸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纸张的样式、抄造的技法,标注着“书纸宜薄韧”“画纸要厚重”。

小托姆展开一卷纸谱,麻纸已经被岁月浸成浅褐,上面的图样质朴如蛛网,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石臼需青石凿”“竹帘用紫竹编”。“这些是造纸的秘诀吗?”

“是‘纸经’,”纸老爹的儿媳纸娘抱着一摞刚抄好的湿纸走来,纸张在她臂弯里泛着水润的光泽,

“我婆婆记的,哪片林子的楮皮适合做细纸,哪类纸张该用‘双层抄’,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纸浆的稀稠,”

她指着纸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竹帘试出来的,太稠则纸厚不均,太稀则漏浆断线,要像晨雾漫溪,浓淡相济才得形。”

她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唐代时的,上面还记着乱世怎么省原料,说要把废纸回缸重捣,掺新浆做成‘再生纸’,借纹理显古意,既环保又显巧思。”

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纸坊,地上散落着残破的旧纸,墙角堆着生锈的纸药缸,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纸浆与石灰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棕刷将湿纸贴在墙上烘干,动作轻柔如抚云。

“那家是‘祖纸坊’,”纸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水碓,旁边还晾着清代的“澄心堂纸”,“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楮树转,剥皮时唱山谣,捣浆时比力沉,晚上就在纸坊里听老人讲‘韦诞制纸’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打印纸了,村里静得能听见竹帘沥水的‘滴答’声。”

纸坊旁的浸皮池还盛着石灰水,楮皮在池里慢慢腐烂脱胶,墙角的捶浆石臼里堆着半捣的纤维,

泛着均匀的灰白色,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悬浮纸浆的纸药(黄蜀葵根汁),散发着淡淡的草香。“这楮皮要‘三浸三捶’,”

纸老爹抡起木槌砸向石臼里的树皮,纤维在他手下渐渐碎如棉絮,

“石灰水去杂质,木槌捣松纤维,机器打浆的纸浆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交织的韧性。

去年有人想把石臼改成打浆机,用化学胶代替纸药,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山下来了几个开面包车的人,拿着测厚仪检查纸张厚度,嘴里念叨着“批发价”“订单规格”。“是来收宣纸的文具商,”

纸娘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造纸效率低,要我们往纸浆里掺木浆,还说要用机器抄纸代替手抄,说这样更便宜。

我们说这自然的纸纹是楮树的年轮,肌理的疏密是心意的印记,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纸坊喝溪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林海镀上一层金红,纸老爹突然起身:“该抄‘云母笺’的表层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纸坊”,只见他将调配好的纸浆倒入抄纸槽,纸浆在水中如云雾舒展,他双手端起竹帘斜插入槽,再平稳抬起,帘上便凝起一层均匀的纸膜,动作轻缓如捞月。

“这抄纸要‘心手同稳’,”纸老爹解释,“浆有流动性,起帘要平匀,要像清风拂水,起落无痕才得匀。

老辈人说,楮皮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承载,就像在林海生活,要懂细腻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宣纸的角落盖着细小的朱印,有的像楮叶,有的像“纸”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纸记’,”纸老爹展开一张老宣纸,右下角盖着个极小的“纸”字朱印,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纸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纹印’,”

他指着一幅古画的托纸,“是我太爷爷盖的,说每张纸都要对得起林海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抄在纸里的信誉。”

夜里,纸坊的油灯亮着,纸老爹在灯下教纸娘做“洒金纸”,

用竹刀将金箔切成细屑,均匀洒在湿纸表面,再轻轻压平,金屑的疏密随纸张用途调整。“这细活要‘点到即止’,”

纸老爹握着儿媳的手控制力度,“多则俗艳,少则寡淡,就像写字,要疏密有致才得韵。”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造的纸快,可它盖不出‘纸记’,那些肌理只是模具的复刻,没有林海的魂。”

纸娘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文房四宝店关了,回来学造纸。”

纸老爹愣了愣,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小竹帘:“好,好,回来就好,这楮皮总要有人懂它的柔与韧。”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纸经”做档案,有的在纸坊前演示剥皮,纸老爹则带着纸娘教孩子们捣浆、

抄纸,说就算机制纸再多,这手工造纸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楮皮造出文明的载体的。

当古籍修复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造纸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纸经”上的记载,抚摸着那些带着“纸记”的老宣纸,连连赞叹:

“这是传统造纸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纸张都有文化的厚度!”

离开造纸村时,纸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刀“素宣”,

纸捆用桑皮绳捆扎,纸张的天然纤维在光线下如星河般隐约可见,铺开时能感受到纸面的绵密与透气。“这宣纸要存三年再用,”

他把纸递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润,“越陈越宜笔墨,就像这林海,茂了千年,却藏着最朴素的承载。

皮可以剥,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溪流养出的绵密。”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造纸村渐渐隐入林海,竹帘沥水的“滴答”声仿佛还在溪流边回响。

小托姆捧着宣纸,感受着纸张的轻薄与坚韧,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西南的盐泽,那里隐约有座制盐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制盐村’,村里的匠人用盐泉晒制井盐,卤水经过提纯结晶后雪白细腻,一担精盐要晒三月,越存越纯粹,只是现在,加碘盐多了,手工制盐少了,煮盐的铁锅都快锈了……”

楮皮的清香还在指尖留存,艾琳娜知道,无论是绵密的宣纸,还是泛黄的纸经,那些藏在纤维里的智慧,

从不是对林海的掠夺,而是与树木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造纸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片楮皮、

每一次抄造,就总能在轻薄的纸张中,承载文明的重量,也让那份流淌在纸记里的细腻,永远滋养着每个与林海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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