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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栈道古村与崖木的坚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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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凿孔,就总能在险峻的绝壁上,架出生活的坦途,也让那份流淌在栈记里的勇气,永远滋养着每个与悬崖相伴的日子。

离开栈道村,循着冰棱的寒意向北方穿越峡谷,三月后,一片被冻土环抱的村落出现在冰封的河畔。

冰雕在雪场上矗立如透明的水晶,雕坊的冰窖里藏着采来的坚冰,几位老匠人坐在雪棚下,正用冰镩雕琢冰灯,

冰屑在镩下飞溅如碎星,空气中浮动着坚冰的清冽与松脂的微香——这里便是以手工雕琢冰雕闻名的“冰雕村”。

村口的老冰坊前,坐着位正在选冰的老汉,姓冰,大家都叫他冰老爹。

他的手掌被寒冰冻得发红,指腹带着常年凿冰的厚茧,却灵活地用指尖轻叩冰块,听着冰层发出的清脆回响。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剖出的冰面:

“这坚冰要选‘三九后的河心冰’,冰层三尺厚、无气泡,雕出的冰灯能经四十日严寒不融化,越冷越亮,现在的电灯看着璀璨,却少了冰的灵气,三年就线路老化。”

艾琳娜轻触冰坊外一盏“鲤鱼跃龙门”冰灯,冰面的雕痕流畅如流水,坚冰的天然透明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晕,

凑近能闻到冰块特有的清寒与松油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冰雕手艺传了很久吧?”

“一千九百年喽,”冰老爹指着村后的冰窖遗址,

“从汉代时,我们冰家的先祖就以冰雕为生,那时做的‘冰鉴’,被贵族用作消暑,《周礼》里都记着‘凌人掌冰,正岁,十有二月,令斩冰,三其凌’。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冰雕,光练握镩就练了八年,师父说坚冰是冻土的精魂,要顺着它的纹理下凿,才能让冰雕藏着严寒的清透。”

他叹了口气,从冰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冰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冰雕的样式、凿刻的技法,标注着“冰灯宜镂空”“冰兽要浑厚”。

小托姆展开一卷冰谱,羊皮纸已经被寒气浸得发脆,

上面的图样灵动如剪影,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标注着“冰镩需生铁锻”“冰铲要黄铜制”。“这些是冰雕的秘诀吗?”

“是‘冰经’,”冰老爹的孙女冰凝抱着一块待雕的冰坯走来,冰块在她臂弯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爷爷记的,哪段河面的坚冰适合做细雕,哪类题材该用‘层雕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冰坯的厚薄,”

她指着冰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温度试出来的,太厚则透光差,太薄则易碎裂,要像冬雪的覆盖,浓淡相济才得韵。”

她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这是辽代时的,上面还记着暖冬怎么保冰,说要在冰雕旁堆雪筑棚,借地寒延冰寿,既实用又显巧思。”

沿着雪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融化的冰雕残迹,地上残留着冰渍的白痕,墙角堆着生锈的冰镩,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寒气与松脂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铲修整冰灯的灯壁,动作轻巧如拂雪。

“那家是‘祖冰坊’,”冰老爹指着村中心的百年冰窖,窖里还藏着清代传下的冰雕模具,“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冰河转,采冰时唱冬谣,凿冰时比手巧,晚上就在冰坊里听老人讲‘冰雪仙子’的故事,

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看霓虹灯了,村里静得能听见冰镩凿冰的‘咔嚓’声。”

冰坊旁的储冰场还堆着码好的冰块,覆着厚厚的麦秸保温,墙角的晾冰架上摆着半修整的冰坯,

泛着均匀的透明色,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防滑的松脂,散发着淡淡的松香。“这坚冰要‘三凿三晾’,”

冰老爹用冰铲轻刮冰面,冰屑在他脚下堆成细雪,“粗凿定形,细凿传神,机器切割的冰块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藏光的灵性。

去年有人想用电锯代替冰镩,用彩灯线代替冰灯芯,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冻土上来了几个开雪地摩托的人,拿着温度计测量冰雕融速,嘴里念叨着“旅游收益”“展览周期”。

“是来谈合作的景区商,”

冰凝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冰雕耗时久,要我们用模具浇筑,还说要往冰里加荧光剂,说这样更亮眼。

我们说这自然的冰透是冻土的本色,雕痕的明暗是光影的呼吸,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冰河喝雪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冻土镀上一层金红,冰老爹突然起身:“该雕‘二十四节气’冰灯的‘大寒’盏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冰坊”,只见他将冰坯固定在雪台上,先用冰镩凿出大致轮廓,再以冰铲剔出层叠的冰纹,

最后用细锉打磨灯壁,让光线能透过冰面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每一凿都顺着冰层的纹理走向,让冰灯的纹样在灯光下生出流动的意境。

“这雕刻要‘借光显影’,”冰老爹解释,“冰有肌理,凿刻要顺纹,要像水墨的晕染,虚实相生才得神。

老辈人说,坚冰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透光,就像在冻土生活,要懂留白才生动。”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冰雕的底座刻着细小的冰纹,有的像雪花,有的像冰棱。“这些是标记吗?”

“是‘冰记’,”冰老爹指着一盏旧冰灯的底座,那里用冰镩刻着个小小的“冰”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冰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祈愿。你看这个‘六瓣花’,”他指着一盏传世冰灯的角落,

“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盏冰灯都要对得起冻土的馈赠,不能敷衍了事,都是一辈辈人凿在冰里的匠心。”

夜里,冰坊的油灯亮着,冰老爹在灯下教冰凝刻“冰裂纹”,用细锉在冰灯壁上磨出细密的纹路,纹路由疏到密,让灯光透过时如星光闪烁。

“这细纹要‘渐次晕开’,”

冰老爹握着孙女的手控制力度,“急了则冰裂,缓了则无神,就像做事,要循序渐进才圆满。”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冰雕快,可它刻不出‘冰记’,那些花纹只是模具的复刻,没有冻土的魂。”

冰凝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设计工作室关了,回来学冰雕。”

冰老爹愣了愣,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冰铲:“好,好,回来就好,这坚冰总要有人懂它的刚和柔。”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冰经”做档案,有的在冰坊前演示冰雕,冰老爹则带着冰凝教孩子们采冰、

凿坯,说就算霓虹灯再多,这手工冰雕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坚冰留住光影的。

当民俗冰雪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冰雕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冰经”上的记载,端详着那些带着“冰记”的冰灯,连连赞叹:“这是冰雪雕刻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灯饰都有天地的清灵!”

离开冰雕村时,冰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盏“素面”冰灯,灯壁只留着简单的凿痕,坚冰的天然冰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握在手里能感受到冰块的寒凉与剔透。

“这冰灯要在除夕夜点,”他把冰灯递过来,带着冻土的清冽,

“越冷越明亮,就像这冻土,冻了千年,却藏着最纯粹的光。冰可以采,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严寒凝出的清透。”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冰雕村渐渐隐入冻土,冰镩凿冰的“咔嚓”声仿佛还在雪原上回响。

小托姆捧着冰灯,感受着坚冰的寒凉与光影的温暖,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东南的茶山,那里隐约有座茶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制茶村’,村里的匠人用山泉水炒茶,茶叶经过千揉百炒后清香醇厚,

一斤好茶要制七日,越陈越香,只是现在,速溶茶多了,手工制茶少了,炒茶的铁锅都快锈了……”

坚冰的清冽还在指尖留存,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清透的冰雕,还是泛黄的冰经,那些藏在冰纹里的智慧,从不是对冻土的掠夺,

而是与严寒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冰雕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块坚冰、

每一次凿刻,就总能在易碎的冰面上,雕出生活的光影,也让那份流淌在冰记里的纯粹,永远滋养着每个与冻土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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