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栈道古村与崖木的坚韧(1/2)
离开造船村,循着凿痕的清意向西方穿越水乡,三月后,一片被峡谷环抱的村落出现在悬崖栈道旁。
栈道在绝壁上蜿蜒如悬挂的飘带,坊里的木架上堆着处理好的崖柏木,几位老匠人坐在崖边的石台上,正用钢钎在岩壁上凿孔,
石屑在钎下坠落如流星,空气中浮动着崖木的清苦与松烟的焦香——这里便是以手工修建栈道闻名的“栈道村”。
村口的老栈坊前,坐着位正在打磨木梁的老汉,姓栈,大家都叫他栈老爹。
他的手掌被崖木的毛刺扎出细密的红点,指腹带着常年握钎的厚茧,却灵活地用砂纸打磨木梁的弧度,木料在他膝间渐渐变得光滑如缎。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根处理好的横梁:“这崖木要选‘悬崖背阴处的百年崖柏’,
木质坚硬、含脂量高,架出的栈道能经百年风雨不腐坏,越走越稳,现在的钢筋桥看着牢固,却冷得像铁笼,三年就锈迹斑斑。”
艾琳娜轻触栈道的木栏,崖柏木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如网,天然的深褐色泛着哑光,
凑近能闻到木料特有的清香与桐油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栈道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六百年喽,”栈老爹指着对面绝壁上的古栈道遗迹,
“从战国时,我们栈家的先祖就以修栈道为生,那时修的‘褒斜道’,被商旅用作通途,《史记》里都记着‘栈道千里,通于蜀汉’。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修栈道,光练凿孔就练了十二年,师父说崖木是绝壁的筋骨,要顺着它的肌理架接,才能让栈道藏着峡谷的坚韧。”
他叹了口气,从栈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栈谱,上面用朱砂勾勒着栈道的样式、
凿孔的技法,标注着“险段宜密柱”“缓段可疏梁”。
小托姆展开一卷栈谱,羊皮纸已经被崖尘浸成灰黄,上面的图样细致如舆图,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钢钎需淬火锻”“木楔要黄檀制”。“这些是修栈道的秘诀吗?”
“是‘栈经’,”栈老爹的孙子栈云抱着一根刚凿好的木楔走来,木楔在他臂弯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我爷爷记的,哪段崖壁的岩石适合凿孔,哪类栈道该用‘平梁式’,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孔深的尺度,”
他指着栈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钎头试出来的,太深则伤崖体,太浅则承力弱,要像鸟雀筑巢,深浅得宜才安稳。”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秦汉时的,上面还记着乱世怎么修便道,说要借天然石缝架木,做‘飞梁式’栈道,既省工又隐蔽,既实用又显奇思。”
沿着栈道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修栈工具,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木梁,岩缝里嵌着生锈的钢钎,
只有几处仍在修缮的栈道段,还飘着木屑与桐油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木楔加固松动的横梁,动作沉稳如钉桩。
“那段是‘祖栈道’,”栈老爹指着峡谷最险处的百年栈道,木梁上还留着明清时修补的痕迹,
“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悬崖转,凿孔时唱山谣,架梁时比力气,晚上就在栈坊里听老人讲‘蜀道难’的故事,
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开工程车了,村里静得能听见钢钎凿岩的‘叮当’声。”
栈坊旁的熏木窑还冒着轻烟,崖木在松木火中慢慢碳化,墙角的晾木架上摆着处理好的木梁,
泛着均匀的深褐色,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防腐的桐油,散发着淡淡的油香。
“这崖木要‘三熏三浸’,”栈老爹用指尖轻叩木梁,听着木料发出的沉实回响,
“炭火熏能防蛀,桐油浸能防水,机器切割的木料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抗风的筋骨。
去年有人想把熏木窑改成电烤箱,用化学防腐剂,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峡谷口来了几个开越野车的人,拿着地质锤敲击岩壁,嘴里念叨着“工程预算”“通行效率”。
“是来考察的投资商,”栈云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修栈道太慢,要我们用爆破开山,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说这样更坚固。
我们说这天然的崖缝是大山的呼吸,木梁的榫接是人力的智慧,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悬崖喝山泉’。”
傍晚时分,夕阳为峡谷镀上一层金红,栈老爹突然起身:“该补修‘鹰嘴崖’段的栈道了。”
众人跟着他攀上半崖的脚手架,只见他先用钢钎清理岩缝里的积土,再以“梅花桩”式凿出五个深尺许的孔,
将碳化处理过的崖柏木梁嵌入孔中,用黄檀木楔敲紧固定,最后在木梁上铺设厚木板,板间留着半寸缝隙以防雨水淤积。
“这修补要‘顺势借险’,”栈老爹解释,“崖有起伏,架梁要随形,要像攀援的岩羊,借势而上才稳妥。
老辈人说,崖木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承托,就像在峡谷生活,要懂借力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木梁的末端刻着细小的符号,有的像山峰,有的像栈道。“这些是标记吗?”
“是‘栈记’,”栈老爹指着一根老木梁的末端,那里刻着个像“栈”字的篆书,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修栈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责任。你看这个‘三梁纹’,”
他指着一段明代栈道的木梁,“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段栈道都要对得起过路人的性命,不能敷衍了事,都是一辈辈人凿在木里的信誉。”
夜里,栈坊的油灯亮着,栈老爹在灯下教栈云做“燕尾榫”,将两根木梁的衔接处凿出凹凸槽,再用木胶与木楔双重固定,确保受力时不松动。
“这榫接要‘严丝合缝’,”栈老爹握着孙子的手控制凿刀,“宽了则晃荡,窄了则易断,就像做人,要恰到好处才可靠。”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修的栈道快,可它刻不出‘栈记’,那些钢钉只是冰冷的固定,没有峡谷的魂。”
栈云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建筑公司关了,回来学修栈道。”
栈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钢钎:“好,好,回来就好,这崖木总要有人懂它的刚和柔。”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栈经”做档案,有的在崖边演示修栈,栈老爹则带着栈云教孩子们辨岩、
凿孔,说就算钢筋桥再多,这手工栈道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在绝壁上开出活路的。
当古建保护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栈道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栈经”上的记载,抚摸着那些带着“栈记”的老木梁,连连赞叹:
“这是栈道营造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桥梁都有人与自然的默契!”
离开栈道村时,栈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段崖柏木手杖,杖身上只刻了简单的防滑纹,木料的结节处还留着天然的弧度,握在手里能感受到崖木的坚实与温润。
“这手杖要在栈道上拄,”他把手杖递过来,带着崖柏的清苦,“越拄越顺手,就像这峡谷,险了千年,却藏着最实在的依托。
木可以伐,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岩风炼出的坚韧。”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栈道村渐渐隐入峡谷,钢钎凿岩的“叮当”声仿佛还在绝壁间回响。
小托姆握着崖柏木手杖,感受着木料的沉重与光滑,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北方的冻土,那里隐约有座冰雕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冰雕村’,村里的匠人用冻河的坚冰雕琢冰灯,冰块经过细凿慢磨后晶莹剔透,
一盏冰灯要雕十日,越冷越亮,只是现在,电灯多了,手工冰雕少了,凿冰的冰镩都快锈了……”
崖木的清香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坚韧的栈道,还是泛黄的栈经,那些藏在木梁里的智慧,从不是对绝壁的掠夺,
而是与峡谷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修栈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段崖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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