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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石雕古村与青石的沉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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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毡房村,循着石屑的清意向东方穿越草原,三月后,一片被丘陵环抱的村落出现在采石场边缘。

石雕在石场旁陈列如沉默的巨兽,雕坊的石台上摆着凿好的青石坯,几位老匠人坐在凿痕累累的石凳上,

正用钢钎雕琢石狮,石屑在钎下飞溅如碎玉,空气中浮动着青石的凉润与钢钎的金属气息——这里便是以手工雕刻石雕闻名的“石雕村”。

村口的老石坊前,坐着位正在选料的老汉,姓石,大家都叫他石老爹。

他的手掌被石屑磨得粗糙,指腹带着常年握钎的厚茧,却灵活地用小锤轻敲青石,听着石料发出的清脆回响。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凿出的青石截面:

“这石料要选‘山阴处的千年青石’,石质细密、无裂隙,雕出的石狮能经千年风雨不风化,越旧越有神,现在的水泥仿品看着结实,却脆得像饼干,三年就掉皮开裂。”

艾琳娜轻触石坊外一尊“绣球狮”石雕,狮身的肌肉线条刚劲有力,青石的天然青灰色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凑近能闻到石料特有的土腥与松烟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石雕手艺传了很久吧?”

“三千七百年喽,”石老爹指着村后的采石崖,

“从商代时,我们石家的先祖就以石雕为生,那时刻的‘石虎’,被先民用作镇墓兽,《周礼》里都记着‘以石雕象,以卫社稷’。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石雕,光练握钎就练了十二年,师父说青石是大山的骨骼,要顺着它的纹理下凿,才能让石雕藏着大地的沉凝。”

他叹了口气,从石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雕谱,上面用朱砂勾勒着石雕的样式、凿刻的技法,标注着“镇宅兽宜威严”“摆件要灵动”。

小托姆展开一卷雕谱,麻布纸已经被石粉浸成灰白,上面的图样古朴如青铜纹饰,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钢钎需百炼钢”“錾子要淬火锻”。“这些是石雕的秘诀吗?”

“是‘石经’,”石老爹的孙子石凿抱着一尊待修的旧石狮走来,石狮在他臂弯里泛着岁月的包浆,

“我爷爷记的,哪处矿脉的青石适合做细雕,哪类题材该用‘圆雕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这凿痕的深浅,”他指着雕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钎头试出来的,太深则伤石性,太浅则失神韵,要像书法的顿挫,轻重相济才得势。”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秦汉时的,上面还记着荒年怎么省石料,说要把碎石雕成‘拼合兽’,借姿态遮接缝,既精巧又显古意。”

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石坊,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石雕残件,墙角堆着生锈的钢钎,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

还飘着石粉与松烟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錾修补石狮的鬃毛,动作精准如绣花。

“那家是‘祖石坊’,”石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石屋,屋里还摆着唐代传下的“双狮戏珠”半成品,“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青石转,采石时唱山谣,凿石时比力道,晚上就在石坊里听老人讲‘鲁班刻石为羊’的故事,哪像现在,

年轻人都去城里开挖掘机了,村里静得能听见钢钎凿石的‘叮当’声。”

石坊旁的粗坯区还堆着刚开采的青石,石匠们正用大锤将石料劈成规整的方块,墙角的打磨架上摆着初雕的石坯,泛着均匀的青灰色,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保养錾子的机油,散发着淡淡的油香。

“这青石要‘三凿三磨’,”石老爹用平錾轻凿石面,石屑在他脚下堆成细沙,

“粗凿定形,细凿传神,机器切割的石料看着齐,却没这股子能藏住灵气的质感。

去年有人想把采石场改成爆破开采,用激光雕刻代替手工,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山下来了几个开卡车的人,拿着卷尺测量石狮尺寸,嘴里念叨着“运输成本”“景区订单”。

“是来收石雕的经销商,”石凿的脸色沉了沉,

“他们说手工雕刻效率低,要我们用模具翻制,还说要往石缝里灌水泥,说这样更牢固。

我们说这自然的石纹是大山的年轮,凿痕的疏密是手劲的印记,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石山喝泉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丘陵镀上一层金红,石老爹突然起身:“该凿‘看门狮’的眼珠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石坊”,只见他将石狮头部固定在石架上,先用尖錾勾勒出眼眶的轮廓,

再以圆錾剔出眼球的弧度,最后用细錾点出瞳孔的神采,每一钎都顺着青石的纹理走向,让石狮的眼神生出威慑的力量。

“这点睛要‘力透石心’,”石老爹解释,“石有脉络,下钎要顺纹,要像劈柴看gra(纹理),顺势而为才得神。

老辈人说,青石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灵性,就像在石山生活,要懂敬畏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石雕的底座刻着细小的符号,有的像山石,有的像錾子。“这些是标记吗?”

“是‘石记’,”石老爹指着一尊老石狮的底座,那里刻着个像“石”字的篆书,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石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錾纹’,”

他指着一尊明代石狮的爪下,“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尊石雕都要对得起大山的馈赠,不能敷衍了事,都是一辈辈人凿在石里的信誉。”

夜里,石坊的油灯亮着,石老爹在灯下教石凿刻“卷草纹”,用细錾在石狮的基座上凿出藤蔓的曲线,纹路的深浅随石质的软硬调整。

“这细活要‘心钎合一’,”石老爹握着孙子的手控制力度,“偏一毫则纹乱,差一分则神失,就像做事,要精益求精才成事。”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雕的快,可它刻不出‘石记’,那些花纹只是程序的复刻,没有大山的魂。”

石凿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石材加工厂关了,回来学石雕。”

石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尖錾:“好,好,回来就好,这青石总要有人懂它的硬和柔。”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石经”做档案,有的在石坊前演示石雕,石老爹则带着石凿教孩子们辨石、

握钎,说就算水泥仿品再多,这手工石雕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钢钎凿出精气神的。

当石刻艺术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石雕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石经”上的记载,抚摸着那些带着“石记”的老石雕,连连赞叹:“这是传统石雕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工艺品都有历史的厚重!”

离开石雕村时,石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块雕刻好的“镇纸石”,石面上只刻了简单的云纹,青石的边缘还留着手工打磨的圆润,握在手里能感受到石料的冰凉与坚实。

“这镇纸要压在古籍上,”他把石雕递过来,带着大山的沉凝,“越久越温润,就像这丘陵,立了千年,却藏着最沉默的力量。石可以采,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凿痕炼出的沉凝。”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石雕村渐渐隐入丘陵,钢钎凿石的“叮当”声仿佛还在山谷间回响。

小托姆握着镇纸石,感受着青石的凉润与分量,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南方的水乡,那里隐约有座船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造船村’,村里的匠人用杉木打造木船,木料经过桐油浸泡后防水耐腐,

一艘木船要造半年,越用越稳,只是现在,铁皮船多了,手工木船少了,刨木的刨子都快锈了……”

青石的清冽还在掌心留存,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沉凝的石雕,还是泛黄的石经,那些藏在凿痕里的智慧,从不是对大山的掠夺,

而是与岩石的相守——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石雕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块青石、

每一次凿刻,就总能在坚硬的石质中,凿出生活的风骨,也让那份流淌在石记里的坚守,永远滋养着每个与丘陵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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