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椰雕古村与椰壳的纯黑(1/2)
离开木刻村,循着椰香的清甜向南方穿越森林,三月后,一片被椰林环抱的村落出现在海岸沙丘上。
椰雕在竹棚下陈列如墨色的宝石,雕坊的石桌上摆着各式老椰壳,几位老匠人坐在海风里,正用刻刀雕琢椰壳,
椰屑在刀下飘落如黑雪,空气中浮动着椰壳的醇厚与蜂蜡的甜香——这里便是以手工雕刻椰雕闻名的“椰雕村”。
村口的老椰坊前,坐着位正在挑选椰壳的老汉,姓椰,大家都叫他椰老爹。
他的手掌被椰壳的粗纤维磨得厚实,指腹带着常年摩挲椰雕的光滑,却灵活地用锥子轻敲椰壳,听着老椰壳发出的沉实回响。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只剖开的老椰壳:
“这椰壳要选‘挂果三年的老椰’,壳质坚硬如乌木,纹理细密无虫蛀,雕出的茶具能经百年摩挲不褪色,越用越亮,现在的陶瓷仿品看着精致,却冷得像石头,三年就磕碰掉瓷。”
艾琳娜轻触椰坊外一套“缠枝纹”椰雕茶具,壶身的雕痕深浅相宜,椰壳的天然棕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椰壳特有的木质清香,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椰雕手艺传了很久吧?”
“九百多年喽,”椰老爹指着村后的百年椰林,“从宋朝时,我们椰家就以椰雕为生,那时做的‘椰壳盏’,被文人用作茶器,《岭外代答》里都记着‘椰壳可为器,甚坚久’。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椰雕,光练剖椰壳就练了五年,师父说椰壳是椰树的精魂,要顺着它的纤维走向下刀,才能让椰雕藏着阳光的醇厚。”
他叹了口气,从椰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椰谱,上面用炭笔勾勒着椰雕的样式、雕刻的技法,标注着“茶具宜圆润”“摆件要玲珑”。
小托姆展开一卷椰谱,牛皮纸已经被椰油浸成深褐色,上面的图样灵动如热带藤蔓,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刻刀需鲨鱼皮裹柄”“打磨石用珊瑚砂”。“这些是椰雕的秘诀吗?”
“是‘椰经’,”椰老爹的儿子椰风抱着一只待雕的老椰壳走来,椰壳在他臂弯里泛着深棕的哑光,
“我爷爷记的,哪片椰林的老椰适合做细雕,哪类题材该用‘镂空透雕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椰壳的厚薄取舍,”他指着椰谱上的批注,
“是祖辈们用指尖捏着试出来的,太厚则显笨重,太薄则易碎裂,要像海浪的起伏,张弛有度才得法。”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明朝时的,上面还记着台风年后怎么省椰壳,说要把碎椰片拼接成‘百衲雕’,借纹样遮掩接缝,既精巧又显古趣。”
沿着椰林小径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椰坊,地上散落着开裂的椰壳,墙角堆着生锈的刻刀,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椰油与蜂蜡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布擦拭刚雕好的椰器,动作轻柔如抚玉。
“那家是‘祖椰坊’,”椰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石屋,“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椰树转,摘椰时唱渔歌,雕椰时比刀工,晚上就在椰坊里听老人讲‘椰神赐福’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玻璃茶具了,村里静得能听见刻刀走椰壳的‘沙沙’声。”
椰坊旁的浸泡池还盛着海水,椰壳在盐水中慢慢软化纤维,
墙角的晾椰架上摆着处理好的椰壳,泛着均匀的深棕色,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保养椰雕的椰油,散发着淡淡的椰香。
“这椰壳要‘三泡三晒’,”椰老爹用细砂纸轻磨椰壳表面,棕黑的底色渐渐透出温润的光泽,
“海水泡能去青涩,日光晒能定肌理,机器处理的椰壳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盘养的活性。
去年有人想把浸泡池改成塑料桶,用化学药剂软化,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海岸上来了几个开渔船的人,拿着放大镜检查椰雕的雕痕,嘴里念叨着“工艺评级”“出口价格”。“是来收椰雕的外贸商,”
椰风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椰雕产量低,要我们用模具压制,还说要往椰壳上刷黑漆,说这样颜色更均匀。
我们说这天然的棕黑是阳光的印记,雕痕的深浅是手劲的证明,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椰林喝椰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椰林镀上一层金红,椰老爹突然起身:“该雕‘海水江崖’纹椰壳壶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椰坊”,只见他将椰壳固定在木架上,先用圆刀刻出海浪的轮廓,再以平刀铲出礁石的层次,
最后用尖刀点出浪花的飞沫,每一刀都顺着椰壳的纤维走向,让纹样与椰壳的天然肌理浑然一体。“这雕刻要‘顺势赋形’,”
椰老爹解释,“椰壳有纤维走向,下刀要顺纹,要像驾船出海,顺洋流才稳当。
老辈人说,椰壳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润手,就像在椰林生活,要懂感恩才安稳。”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椰雕的底部刻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椰果,有的像海浪。“这些是标记吗?”
“是‘椰记’,”椰老爹翻转一只旧椰雕碗,底部刻着个小小的“椰”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椰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椰纹’,”
他指着一只传世椰雕的内壁,“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件椰雕都要对得起椰树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刻在椰壳里的信誉。”
夜里,椰坊的油灯亮着,椰老爹在灯下教椰风做“镶嵌”,将螺钿片嵌入椰壳的雕痕中,借椰壳的黑衬托螺钿的虹彩。
“这嵌要‘深浅得宜’,”椰老爹握着儿子的手控制力度,“深了则螺钿陷,浅了则易脱落,就像处世,要恰到好处才和谐。”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雕的椰器快,可它刻不出‘椰记’,那些花纹只是机械的复刻,没有椰林的魂。”
椰风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工艺品店关了,回来学椰雕。”
椰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平刀:“好,好,回来就好,这椰壳总要有人懂它的软和硬。”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椰经”做档案,有的在椰坊前演示椰雕,椰老爹则带着椰风教孩子们剖椰、处理椰壳,
说就算陶瓷茶具再多,这手工椰雕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椰壳留住阳光的味道的。
当海洋民俗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椰雕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椰经”上的记载,摩挲着那些带着“椰记”的老椰雕,连连赞叹:“这是热带椰雕艺术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器皿都有海洋的温润!”
离开椰雕村时,椰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只椰壳小茶盏,盏身上只雕了简单的椰叶纹,椰壳的边缘还留着手工打磨的圆润,握在手里能感受到椰壳的坚实与温润。
“这茶盏要泡乌龙茶,”他把椰雕递过来,带着阳光的暖意,“越泡越有椰香,就像这老椰树,长在海边千年,却藏着最清甜的馈赠。
椰可以摘,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阳光晒出的醇黑。”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椰雕村渐渐隐入椰林,刻刀走椰壳的“沙沙”声仿佛还在海岸边回响。
小托姆摩挲着椰壳茶盏的纹路,感受着椰质的细腻,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西北的戈壁,那里隐约有座岩画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岩画村’,村里的匠人用戈壁的彩石研磨颜料,在岩壁上绘制岩画,颜料经过风沙磨砺后历久弥新,
一幅岩画要画月余,越旧越有神,只是现在,喷绘壁画多了,手工岩画少了,岩石的石臼都快朽了……”
椰壳的清香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醇黑的椰雕,还是泛黄的椰经,那些藏在雕痕里的智慧,从不是对椰林的掠夺,
而是与阳光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椰雕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只椰壳、
每一次雕刻,就总能在坚硬的椰质中,刻出生活的温润,也让那份流淌在椰记里的质朴,永远滋养着每个与椰林相伴的日子。
离开椰雕村,循着岩粉的粗粝向西北穿越椰林,三月后,一片被戈壁环抱的村落出现在丹霞地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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