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茶饼古村与春茶的醇厚(2/2)
木屑在刀下纷飞如金蝶,空气中浮动着黄杨的醇厚与蜂蜡的甜香——这里便是以手工雕刻木梳闻名的“木刻村”。
村口的老木坊前,坐着位正在选料的老汉,姓木,大家都叫他木老爹。
他的手掌被木刺扎出细密的红点,指腹带着常年摩挲木料的光滑,却灵活地用指甲轻刮木块,感受着黄杨木特有的细腻纹理。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段阴干的黄杨木:
“这木料要选‘山阴处的百年黄杨’,木质细密如婴儿肤,无节无裂,刻出的木梳能经三代人使用不变形,越用越亮,现在的塑料梳看着花哨,却糙得像砂纸,三年就断齿脱色。”
艾琳娜轻触木坊外一把“牡丹纹”木梳,梳齿的间距均匀如丈量,梳背的雕花刀痕流畅如流水,
凑近能闻到黄杨木特有的沉水香,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木刻手艺传了很久吧?”
“一千九百年喽,”木老爹指着村后的黄杨林,“从东汉时,我们木家就以木刻为生,那时做的‘木梳’,被贵妇用作妆具,《妆台记》里都记着‘梳有玉梳、木梳,以黄杨为上’。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木刻,光练磨刀就练了七年,师父说黄杨木是森林的精魄,要顺着它的肌理下刀,才能让木刻藏着草木的温润。”
他叹了口气,从木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木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木梳的样式、雕刻的刀法,标注着“女梳宜雕花”“男梳要素面”。
小托姆展开一卷木谱,宣纸已经被木油浸成浅棕,上面的图样雅致如工笔,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刻刀需乌钢制”“磨石要青砂岩”。“这些是木刻的秘诀吗?”
“是‘木经’,”木老爹的孙女木心抱着一把待修的旧木梳走来,梳齿在她指间泛着琥珀色的包浆,
“我爷爷记的,哪棵黄杨的木料适合刻细花,哪类纹样该用‘浮雕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刻痕的深浅,”
她指着木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指尖比着试出来的,深了则伤木性,浅了则失神韵,要像书法的提按,浓淡相宜才得趣。”她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发脆,
“这是唐朝时的,上面还记着灾年怎么省木料,说要把碎木块拼接成‘百衲梳’,借花纹遮掩接缝,既精巧又显古意。”
沿着林间小道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木坊,地上散落着腐朽的木料,墙角堆着生锈的刨子,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木胶与蜂蜡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砂纸打磨梳齿的尖端,动作轻柔如抚婴。
“那家是‘祖木坊’,”木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木屋,“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黄杨转,伐树时唱山谣,刻木时比手巧,
晚上就在木坊里听老人讲‘鲁班刻木为鸢’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电动梳了,村里静得能听见刻刀走木的‘沙沙’声。”
木坊旁的阴干室还堆着码好的木料,黄杨木在通风处慢慢褪去水分,墙角的工具架上摆着大小不一的刻刀,有平刀、圆刀、斜刀等三十余种,
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保养木梳的蜂蜡,散发着淡淡的蜜香。“这木料要‘三阴三晒’,”
木老爹用平刀轻削木块,木面渐渐露出细腻的纹理,“阴干能去木燥,晾晒能稳木性,机器烘干的木料看着干,却没这股子由内而外的温润。
去年有人想用电烘箱代替自然阴干,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山下来了几个开货车的人,拿着卡尺测量梳齿间距,嘴里念叨着“标准化生产”“电商销量”。
“是来收木梳的批发商,”木心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木刻产量低,要我们用激光雕刻,还说要往木头上刷漆,说这样更鲜艳。
我们说这自然的木色是黄杨的本色,刀痕的明暗是手劲的印记,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林子喝山泉’。”
傍晚时分,夕阳为森林镀上一层金红,木老爹突然起身:“该刻‘缠枝莲’纹木梳了。”众人跟着他走进“祖木坊”,
只见他将黄杨木固定在木架上,先用铅笔勾勒出花纹轮廓,再以圆刀剔出花瓣的弧度,最后用斜刀刻出叶脉的走向,每一刀都顺着木纹的生长方向,让花纹与木肌理浑然一体。
“这雕刻要‘刀随木走’,”木老爹解释,“木有顺逆,下刀要顺势,要像顺水行船,借势而为才流畅。
老辈人说,黄杨木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养人,就像在森林生活,要懂敬畏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木梳的梳尾刻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树叶,有的像刻刀。“这些是标记吗?”
“是‘木记’,”木老爹翻转一把旧木梳,梳尾刻着个小小的“木”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木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叶纹章’,”
他指着一把传世木梳的背面,“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把木梳都要对得起黄杨的馈赠,不能敷衍了事,都是一辈辈人刻在木里的信誉。”
夜里,木坊的油灯亮着,木老爹在灯下教木心做“透雕”,用细刀在梳背镂空出“喜上眉梢”纹样,鸟羽的间隙细如发丝却不断裂。
“这细活要‘意在刀先’,”木老爹握着孙女的手控制力度,“刀快则木崩,刀缓则纹滞,就像说话,要想好再说才得体。”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刻的快,可它刻不出‘木记’,那些花纹只是程序的复刻,没有森林的魂。”
木心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工艺品店关了,回来学木刻。”
木老爹愣了愣,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圆刀:“好,好,回来就好,这黄杨木总要有人懂它的软和硬。”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木经”做档案,有的在木坊前演示木刻,木老爹则带着木心教孩子们选料、
磨刀,说就算塑料梳再多,这手工木刻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刻刀留住草木的灵气的。
当传统工艺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木刻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木经”上的记载,摩挲着那些带着“木记”的老木梳,连连赞叹:
“这是木刻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梳具都有人与自然的温情!”
离开木刻村时,木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把“素面”木梳,梳背只做了简单的圆弧,木边还留着手工打磨的自然触感,握在手里能感受到黄杨木的温润与坚实。
“这梳子要每天梳头,”他把木梳递过来,带着森林的清香,“越用越养发,就像这黄杨林,长在山间千年,却藏着最细腻的关怀。
木可以伐,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树影酿出的温润。”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木刻村渐渐隐入森林,刻刀走木的“沙沙”声仿佛还在山涧间回响。
小托姆摩挲着木梳的纹理,感受着木料的细腻,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南方的椰林,那里隐约有座椰雕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椰雕村’,村里的匠人用老椰壳雕刻茶具,椰壳经过打磨抛光后黝黑发亮,一套椰雕要雕月余,越用越润,只是现在,陶瓷茶具多了,手工椰雕少了,雕椰的刻刀都快锈了……”
黄杨木的清香还在掌心留存,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温润的木刻,还是泛黄的木经,那些藏在刀痕里的智慧,从不是对森林的掠夺,
而是与草木的相守——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木刻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块木料、
每一次雕刻,就总能在坚硬的木质中,刻出生活的温情,也让那份流淌在木记里的细腻,永远滋养着每个与森林相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