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1章 老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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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是水泥抹面的,年份久了,墙面大片剥落,露出里头的红砖。
每层都有条长长的外走廊,走廊上堆满了东西,蜂窝煤炉子、破自行车、腌菜坛子、废弃的家具,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晾衣绳上挂着各色衣物,万国旗一样的晃荡着。
李乐仰头看着。三楼的一处栏杆已经断了,用几根钢管儿撑着。有人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群人一眼,又缩回去。
“能进去看看吗?”
“能,能。”蒋师傅说着,领众人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黑黢黢的,墙面斑驳,贴满了小广告,办证、开锁、租房,一层摞一层。
楼梯扶手的漆掉光了,木头裂着缝,有些地方干脆断了,用铁丝绑着。
楼梯转角堆着各家的“家当”,只留一人宽的过道。
蒋师傅边走边说,“这边的供水管道是七几年铺的,铸铁的,早锈透了,经常爆管。一爆就停水,有时候一停好几天,得去楼下公用水龙头挑水。水压也不行,四楼以上白天就没水,得晚上储水。”
“电呢?”李泉问。
“电更糟。”蒋师傅叹气,“线路还是铝线的,早就老化了,超负荷运行。一到夏天就跳闸,一停电,整栋楼点蜡烛、陪着电工连夜抢修。变压器也老,去年烧了一回,停了三天电,还是厂里……哦,现在该说新厂了,是新厂前些天出了钱,给换了个新的,说是先应急。”
“燃气呢?”
“没有。这小区里,都是用煤气罐,去那边的气站换,自己扛上楼。年纪大的扛不动,就得等孩子回来,或者找人帮忙。有回五楼的王师傅,七十多了,自己扛煤气罐,走到三楼摔了,罐子滚下去,把楼梯扶手撞断了。还好没漏气。”
他说得平淡,像在讲一件家常事。”
走到三楼的走廊,一扇门忽然开了,里面一个中年人,看到蒋师傅,又看看后头一群人,有些茫然。
“诶,大周,没出去打牌?这是新厂里来的领导,来看看。”蒋师傅说。
“哦哦,新厂的领导啊。”被唤作大周的,点点头。
“屋里,能瞧瞧么?”李乐透过门缝看了眼屋里。
“能,能。”
屋子很小,也就十几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挤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旧报纸,已经泛黄。
窗户开着,但屋里还是有股淡淡的霉味。桌上摆着个电视机,正在放新闻。
大周有些局促,搓着手,“屋子小,乱,坐,坐。”
李乐没坐,站在屋里看了看。靠窗的墙上有水渍,黄了一大片。墙角有裂缝,电线从天花板拉下来,接了个插座,上头插着电视、电扇、电饭煲的插头,线都缠在一起。
“周师傅,在这儿住多久了?”李乐问。
“快三十年咯,”大周说,“进厂,就分到这屋,一直住到现在。孩子在外地,媳妇儿跟着去照看孙子,家里就我一个。”
“房子问题多?”
“多,”大周苦笑,“渗水,自己找人弄了弄,稍微好点,但下大雨还是漏。电线老跳闸,我不敢同时开两个电器。水管子锈了,水是黄的,得放半天才能用。三楼的男厕所不能用了,得去在一楼的,还有....”
听着这一条条的,李乐咂咂嘴,只点头,没说话。
从大周家出来,一行人又看了几处,总之,各种问题。
转了一圈,蒋师傅又领着人去了里面,看了看“最新”的单元楼。
“这些都是八十年代盖的,条件好些。”
蒋师傅话是这么说,可到了一栋单元楼前就瞧见,化粪池堵了,井盖边沿漫着黄汤,顺着地势往低处流,汇成一小片浅滩,泛着泡沫。
那味道,一阵阵飘过来,让人忍不住掩鼻。
有人家在楼前挖了条小沟,引着污水往远处流,沟沿边堆着几块碎砖,权当“水利工程”。
“这池子堵了快一个星期了。”蒋德茂叹了口气,“以前厂里有维修队,哪堵了,一个电话就来通。现在,得找外面的人来抽,一趟就是得三百多,没收齐呢,就这么晾着了。”
“当初并购的时候,”李泉走到李乐身边,“是不是后悔没把这一块儿剥出去?”
李乐苦笑,“都是打包的,你想推也推不掉不是?”
“那倒也是。”李泉叹口气,“可这摊子,你看这情况,小修小补的根本不管。”
“房改呢?这些住房,还没办房改?”李乐问张利民。
张利民接话,“前几年市里搞房改,职工可以成本价买下住的房子。可那时候,厂子都破产了,没人管这摊事。住户们找过街道,街道说产权不清,办不了。后来就不了了之。现在,公家的房子,个人住着,想修修不了,想卖卖不掉。”
“那就只能先担起来。”李乐说,“咱们先接手管理。后面和市里沟通,按政策推进职工房改。一步一步来。”
“对了,蒋师傅,你们算过没有,这边要是想重新改造,大概需要多少钱?”
蒋德茂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年轻老板会这么问。
他想了想,算着,“水、电、路、气、通讯、绿化、垃圾处理、化粪池……要是大修,不好说。但要是先把要紧的弄了,比如修路、疏通下水、换电线、把化粪池清了,再安几盏路灯……光是这些,就得一百多万,这还是往少了算。”
李乐点点头,看向顾邦。
顾邦推了推眼镜,“这边……我回去重新做预算,看能不能从管理费用里挤一挤,分出一部分来。实在不行,明年再安排。”
“明年?”李乐摇头,“等不到明年,先安排。能修的先修,能换的先换,紧要的问题先解决,顾总,你按这个思路做方案。”
顾邦应了,“成,我想想从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