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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2章 205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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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利民手里有份名单,列了十几个名字,都是退休的老职工,有的还是当年省市的劳模,有的家里有特殊情况。

李乐的意思,拣几户有代表性的去看看,把心意送到了。

第一户叫宋长河,张利民介绍,人在退休前是厂里的一级焊工,当年修万吨船的时候,船舱里那些关键焊缝,都是他亲手过的。

他住在筒子楼的二层,走廊尽头。楼梯窄而陡,李乐扶着墙上去,墙皮蹭了一手白灰。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漆成浅绿色,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

门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福如东海长流水”,横批“寿比南山”,字迹已经模糊。

张利民敲了敲门,“老宋,在不在?”

屋里传来一阵拖鞋蹭地的声响。

门开了,门后站着个瘦小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凹陷,但眼睛还算有神。

“老厂长,来啦。”宋长河的目光在张利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身后那几个人身上,警惕地看着。

“老宋,这是新厂的泉总和小李总,还有其他的领导,这过节了,来看看您。”

宋长河“哦”了一声,侧身让开,“进,进。”

屋里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客厅摆着一张老式的方桌,铺着塑料布,桌上罩着纱笼,里面是剩菜。

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柜子,漆面斑驳,柜顶摞着几床被褥,用旧床单盖着。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抿着嘴笑。

“老伴儿,走了三年了。”宋长河顺着李乐的目光看过去,说了一句。

“您身体怎么样?”李乐在方桌边坐下,接过生产和递过来的搪瓷缸子,里面是热茶水,茶叶梗浮在上面,茶水颜色很深。

“还行,就是腿不行了,走不了远路。”宋长河在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粗大,指节突出。

“厂子破产那年,去社保局办退休,排了一天的队,排到我了,说档案不全,差三月的工资条。又跑回厂里找,档案室都封了,进不去。折腾了大半年,才办下来。”

他像在讲一件过去很久的事,早就不生气了。

“那现在,退休金能按时领吗?”

“能。”宋长河点点头,“社保发,一个月一千二,够花了。就是医保麻烦,厂里当年欠着,后来虽说补了,但老是断。前年住院,说是账户冻结了,得自已先垫钱。垫了八千多,到现在还没报销完。跑了几趟社保局,每次都说等一等,等一等。”

张利民在旁边解释,“老宋的医保,是历史遗留问题,我们正在和社保局对接,争取尽快解决。”

李乐点点头,“宋师傅,您放心,欠的账,我们认。该解决的,一定会解决。只是需要时间。”

宋长河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分辨这个人高马大,年轻的有些过分的新厂的老板的话的真实性。

然后点了点头,“小李总,启华厂子倒的时候,我就在车间里。那天,最后行车的钩子空荡荡地晃着。”

“我在厂里干了三十七年,从学徒干到一级焊工,焊过的焊缝加起来,能从海启铺到沪海。厂子没了,心里那滋味,说不出来。”

他停了停,看着面前的一群人,“现在厂子活了,我这把老骨头,帮不上忙了。但看着你们忙前忙后的,心里头就舒坦。逢年过节还记得我们这些老家伙,您,仁义。”

又说了几句,李乐站起身,“宋师傅,您多保重。”

刘忠达让随行人员把带来的东西,放进了屋里,又把超市的购物卡递到宋长河的手里。

“这……这是……”宋长河看着那些东西,有些手足无措。

“应该的,宋师傅。”李乐笑了笑,“您先歇着,我们再去别家看看。”

出了门,张利民叹口气,“老宋这些年不容易。老伴走了,儿子在外面打工,过年都不一定回来。上次来看他,他正在楼道里捡废纸箱子,说是攒多了好卖钱。我说您退休金不够花?他说够,就是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干.....”

第二户在一栋单元楼的一层。

门没锁,虚掩着。张利民敲了敲门,“葛师傅?在家吗?”

屋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应答,门开了。开门的女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她的脸浮肿,眼圈发黑,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老厂长,来啦。”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葛师傅,这是新厂的小李总,来看看你们。”

女人愣了一下,忙侧身让开,“进,进,快请进。”

屋里比宋长河家里东西多了不少,不过茶几上摊着的各种药瓶,白的黄的绿的,有些显眼。

“坐,坐。”女人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的衣服收起来,腾出地方。

“这是葛师傅的爱人,姓王。”张利民小声介绍,“老王是油漆工,职业病,肺不好,常年吃药。葛师傅是厂里的老车工,前几年查出糖尿病,也一直在治。两口子,一个月光药费就一千多。”

李乐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旧,弹簧塌了,一坐就陷进去。

里屋门开着,床上躺着个人,盖着薄被,脸朝里,看不清面容。床头的氧气瓶“咕嘟咕嘟”冒着泡,氧气管从瓶口延伸出来,绕到床上。

“老王,新厂的李总来了,来看你。”女人冲里屋喊了一声。

床上的人动了动,慢慢转过身。那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是病态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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