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七章 小夫子(1/2)
魏长乐俯瞰那队军士,几乎瞬间就认出,那是神武军。
这队军士的肩甲是金黄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特征鲜明如烙印。
当初使团前往云州,一队神武军武士护卫,便是眼前这一模一样的甲胄。
他如今突破四境修为,本就远超常人的感官更是大为增进。
远远的,他就看到领头的将领身形熟悉。
肩宽背阔,骑姿挺拔如松,正是神武军云骑尉马牧。
马牧当初是使团出使云州的领队,与魏长乐共经生死,交情早已超越寻常同僚。
而且在队伍中间,魏长乐分明看到两名太监。
不是虎贲卫的援兵。
这让魏长乐心下微宽,但随即又绷紧。
宫里来人了,却不知是福是祸。
马牧领兵到了外围,如铜墙铁般的虎贲卫阵列却纹丝不动,长枪斜指,弓弩半抬,明明白白阻挡了神武军继续靠近藏经殿的道路。
一名虎贲卫将官上前去,与马牧交涉。
两人相距三步站定,那是武将之间互相戒备的标准距离。
随即便见到一名太监上前来,了几句话。
魏长乐见到那太监,顿时眯起眼睛。
那太监他还真是认识,但却并非太后身边的莫公公。
他记得清楚,自己头一次为皇后施针之后,就是这名太监半道拦住自己,领着自己到了天寿宫面见皇帝。
如此看来,马牧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带人前来,并非太后懿旨。
那太监也是宫里的一名内侍监,但魏长乐却不知道此人名姓。
此刻,这名内侍监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那颜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宫里派人来下旨了!”他转头看向两位明王,轻声道。
左增明王沉声道:“皇帝下旨,这是要定你的罪了。给你最后的机会,你若答应入我门下,此刻我们便带你离开。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挡我二人之力。”
这两位明王虽然想要将他纳入掌控,但此刻提出的庇护却是实实在在的。
只要他点头,两位佛门法王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带他突围。
此刻,经过交涉,虎贲卫已经让开了一条道路。
马牧领着几名神武甲士护卫内侍监进了院内,径自到了殿门外。
院内已经收拾过,独孤弋阳和其他几具尸首早已经被人收拾抬走。
内侍监在殿门前站定,右手高举圣旨,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如同利刃般穿透空气。
“圣旨到——监察院司卿魏长乐,出殿接旨——!”
所有虎贲卫将士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碰撞发出哗啦一片声响,如同暴雨骤降。
魏长乐深吸一口气,转身向两位明王深深一揖,“两位明王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但此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承担。若此刻逃离,会连累监察院众兄弟。晚辈……不能走。”
右损明王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有无尽的惋惜,不再言语。
左增明王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终究也是什么话都没。
一楼大厅里,监察院众人已经聚在一起。
裂金锐士们依旧控制着独孤泰。
李淳罡站在众人之前,单手背负身后,凝视着走过来的魏长乐,气定神闲。
“院使,这个旨......要不要接?”虎童站在李淳罡身侧,压低声音问道:“要不要找个理由,拖延下去?等太后那边的消息......!”
监察院与其他司署衙门不同。
监察院的几位司卿,能为朝廷办差,并非是敬畏皇帝,而是效忠于李淳罡。
即使对宫里有一些敬畏,那也是对太后。
反倒是对皇帝,监察院上下并没有多少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个时候皇帝突然派人下旨,他虎童最担心的便是皇帝为了平息独孤氏的怒火,不在乎魏长乐的生死。
如果颁下的旨意,直接给魏长乐定罪,那虎贲卫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当场格杀魏长乐。
而且监察院这些人一旦出手保护,立马就会被扣上反贼的罪名。
监察院的靠山是太后。
虎童却是想着先不要轻易接皇帝的旨意,等待太后那边的懿旨。
虽太后也不是什么菩萨,为了大局也不会在意牺牲多少人,但比之皇帝,太后自然还是会偏袒监察院一些。
毕竟,监察院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圣上有旨,属下必须接旨。”魏长乐轻声道:“杀独孤弋阳,是主持公道,为民除害。如果不接旨,那就是亵渎天子,牵连到监察院。”
所有人都觉得魏长乐杀死独孤弋阳,是一时冲动,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毕竟,那可是独孤大将军的嫡子,当众虐杀,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死地。
但魏长乐却很清楚,自己当时冷静异常。
正因为他心中还有天理良知,知道此番放过独孤弋阳,不但再无机会缉捕此人,而且还会有更多被门阀贵胄视为草芥的无辜要死在独孤弋阳手中。
所以他必须下狠手。
杀一人救无数人,哪怕是同归于尽,魏长乐也心甘情愿!
“去吧。”李淳罡云淡风轻,甚至不多一个字。
魏长乐整理了一下衣襟。
早有两名裂金锐士一左一右,缓缓拉开破败的殿门。
阳光如瀑般倾泻而入,刺得魏长乐微微眯眼。
庭院中,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魏长乐挺直腰背,一步步走下殿前石阶。
虎贲卫见到魏长乐血染衣襟、孤身坦然走出大殿,心情也都是颇为复杂。
当众手撕独孤弋阳,如同天神下凡,自然是让虎贲卫感到震惊和恐惧。
杀了大将军的嫡子,不少人自然也是愤怒。
独孤弋阳再浑蛋,那也是独孤家的人,是虎贲卫需要效忠的将门之后。
但毕竟都不是傻子。
魏长乐和独孤弋阳互相指认对方是大恶凶徒,大部分人心里都清楚,独孤弋阳应该才是真正残害无辜的凶徒。
毕竟魏长乐来到神都并没有多久,怎可能暗中控制这样一座寺庙。
魏长乐杀死独孤弋阳,确实算得上是为低贱的蝼蚁主持公道。
这世间,有此胆量和魄力的少年英杰,寥寥无几。
而且大家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传。
独守孤城、生擒塔靼右贤王、收复云州、斩杀胡人祭师......
这一桩桩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创造的奇迹。
对于军人来,这样的人物远比权贵更让人心生敬重。
虽然虎贲卫一个个严阵以待,刀枪在手,甚至不少人的弩箭也对准了魏长乐,但大多数人见到魏长乐从殿内走出来,目光中非但没有敌意,反倒多是钦佩之色。
来到庭院中央,魏长乐在内侍监面前三步处站定,拱手行礼:“监察院司卿魏长乐,恭聆圣谕。”
他的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庭院中传得很远。
“魏长乐,圣上有旨,还不跪下接旨!”内侍监面无表情,声音尖细如旧。
魏长乐犹豫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大门敞开,李淳罡单手背负身后,一众人都是看着自己。
魏长乐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
内侍监展开手中明黄绢帛,尖细的声音在庭院中格外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监察院司卿魏长乐,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虎贲卫众将士,即刻回营待命。钦此——!”
旨意简短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没有定罪,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提及独孤弋阳之死。
只是一道简单的召见令。
更令人费解的是,旨意中完全没有提及李淳罡和独孤泰。
虎贲卫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几名军官面面相觑,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感到困惑。
独孤弋阳惨死,独孤泰被挟持入殿,数百名虎贲甲士围困了一夜,如今一道圣旨就要他们撤军?
内侍监合上圣旨,目光扫过虎贲卫众将。
见到将士声音嘈杂,没有撤离的意思,内侍监冷声道:“怎么,尔等要抗旨不成?”
“这......”一名虎贲卫将领硬着头皮上前,抱拳行礼,“公公,末将等不敢抗旨。只是......独孤泰将军尚在殿内,我等若撤,将军安危......”
“圣旨得清清楚楚,”内侍监打断他,“虎贲卫即刻回营待命。至于独孤将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藏经殿大门,“自有圣裁。”
那将领还要再,马牧已经沉声道:“圣意已明,莫非你要带着虎贲卫公然抗旨?”
“锵——!”
话音下的瞬间,马牧身后几名神武军将士齐刷刷上前一步,手已握上刀柄,刀身出鞘半寸,寒光刺眼。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虎贲卫虽然人多势众,但面对圣旨,而且没有主将坐镇,气势上已了下风。
更重要的是,抗旨的罪名,谁也不敢担。
“公公先请!”一名虎贲部将脑子清醒些,上前带笑道:“虎贲卫好几百号人,这时仓促撤离,肯定会用拥挤,耽搁你们的事情。等你们先行之后,我们整队撤离,绝不延误。”
内侍监显然也不想在这里多耽搁,并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圣旨递给那部将。
那部将只能双手接过,心里明白,内侍监这个举动,无非是提醒,旨意已经传达,敢不敢抗旨是你们自己的事。
内侍监这才转向魏长乐,声音淡漠:“魏司卿,我们走吧。”
魏长乐起身,回身向着藏经殿躬身一礼。
众人只当他是向李淳罡道别,却不知并非仅仅如此。
这一礼,既是向院使,也是向楼上那两位作别。
马牧挥手,几名神武军上前簇拥在魏长乐四周。
看似是防他逃脱,实际上站位极其讲究,前后左右将他护得严严实实,无论从哪个方向放冷箭,都至少要穿过两名甲士的身体。
这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众人眼睁睁看着神武甲士带走魏长乐,都不敢阻拦。
虎贲卫的阵列依旧沉默,但那股紧绷的、压抑的气氛,随着魏长乐的离开,开始缓缓松动。
出了院子,外面有更多的神武甲士接应,有专门为魏长乐备好的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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