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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朴实的老百姓有时候很较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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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五十步,一根朱字铁牌斜斜扎入渠边。

“此水锈骨,饮者绝嗣。”

字写得狂草,朱砂在朝阳下红得像血。

围拢过来的村民原本是来看新军“霸道”的,可见了这八个字,原本想看热闹的步子齐刷刷往后退了丈余。

“我记得,二狗家前年吃过这渠里的水,后来那婆娘……”

一个老汉盯着那“绝嗣”二字,声音都在打颤。

恐慌像田里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散开。

再没人说这些界桩是阴气重。

在他们眼里,那些朱红色的铁牌,成了保命的符咒。

祠堂那头的动静,比田间更沉闷些。

柳氏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褡裢,里面装的是刻好的“壬辰匠牌”。

她每走一步,褡裢里的铁牌就叮当一响,像是给这老旧的祠堂敲钟。

“这是铁奴的籍。也是这片地的规矩。”

柳氏站定,从褡裢里摸出一枚铁牌,当众拍在供桌上。

几个穿着绸衫的周府旧仆横在路中间。

领头的总管歪着脑袋,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

“柳大娘,这祠堂是姓周的。外头的地,你们能立桩,这屋里的账,你们也想翻?”

柳氏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枚铁牌。

“哐!”

一根黑漆漆的木拐棍横在了总管脚尖前。

赵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最前面。

她那双原本浑浊的眼,此刻在祠堂的阴影里亮得吓人。

“你家主子埋的是赃,我们埋的是尺。”

赵婆一口唾沫啐在总管脚边,声音嘶哑却稳得出奇,“这地以前没公道,现在有了铁桩,就得有铁法。谁挡这块牌子,谁就是让咱往后百年的子孙都没路走。”

原本在旁边观望的汉子们,不知是谁先往前跨了一步。

紧接着,一堵厚实的人墙在柳氏身后悄然筑起。

他们没带锄头,没拿铁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几个旧仆。

那是被几十年的陈年旧规矩压弯了腰,又刚直起脊梁的人才有的眼神。

总管的手在袖子里抖了一下,最终没敢再往前。

柳氏跨过那根拐棍,一步一响。

与此同时,阿禾正从周府后院那口废井里爬出来。

她小小的身子蹭了一身苔藓和泥垢,手里死死攥着一叠发黄的硬纸。

那纸被水泡过,有些发酥,但上面的墨迹还算清楚。

她没从大门走,而是像猫一样翻过了断裂的土墙。

直到跑进自家的草棚,阿禾才喘匀了气。

她把那叠纸小心地拆开,那是半卷残缺的账册。

上面没记银钱往来,全是一些生僻的矿物名:靛蓝铁盐、硫黄、胶矾。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成德军某部营头的印信。

这是“神迹”的药方。

次日清晨。

王玞敲开了周府的大门。

他手里拿着那半卷残账,脸上却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周大人,新犁耕到了邻村。那里有块地,想请您一块儿去掌掌眼。”

周珫坐在堂屋,看着王玞那张平静的脸,眼皮狂跳。

他想拒绝,可看着王玞身后那几个手按腰刀的新军士卒,拒绝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马车行至半路,王玞突兀地喊了一声:

“停。”

这是一片还没来得及翻动的荒田。

王玞从靴子里摸出一张白纸,又从土里抠出一块看似寻常的土坷垃,随手一捏。

土末洒在白纸上,王玞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滴了一滴清水。

白纸瞬间洇开一抹妖异的深蓝,如同淬过火的刀锋。

周珫的脸,在看到那抹蓝的一瞬间,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周大人,这地里的气性大得很。”

王玞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周珫,语气甚至带了点客气,很认真地说道:

“听说周家的祖产就在这左近?若是将祖坟迁到这片‘蓝土’上,铁盐入骨,尸身不腐。依我看,您家三代之内,必出进士。”

周珫嗓子里咯咯作响,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片地。

那是他为了躲避新军清丈,连夜派人偷偷埋下毒土、想作为后手毁掉新军名声的地。

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断头台。

返程的路上,王玞没坐车。

他独坐在田埂那根刚立好的界桩旁,把阿禾给的那半卷残账,亲手塞进了界桩下的基穴。

每一寸夯实的土,都像是给旧秩序钉上的一颗钉子。

远处的驿道上,一溜尘烟正滚滚而来。

那是王璇玑的车。

她还没进村,那个黑沉沉的铁匣子已经在车首闪着冷光。

王玞站起身,正了正襟,刚要迎上去,却感到身后有人。

柳氏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她手里捧着一束刚采的铁线蕨。

花苞已经全开了,不再是普通的绿,而是在晨光下透着一股奇异的深蓝。

那是淬火的颜色。

王璇玑的轻车在田埂尽头猛地收住。

她没有看向那座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周府,也没有看向正在庆功的祠堂。

她那双如冰雪般冷冽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钉在了这一排排新立的铁桩上。

铁匣子的锁扣,咔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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