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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朴实的老百姓有时候很较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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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引子擦过地面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周珫看着那团泼了油的火苗顺着草料迅速窜上私铸坊的房梁。

那是他经营了三代的家底,如今烧起来,火光映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像是一场迟到的献祭。

“走水啦!新军强征民铁不成,杀人放火啦!”

周家的家丁扯开嗓子,凄厉的喊声瞬间撕破了村子的寂静。

赵婆就站在火场外三丈远的地方。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那是她攒了一辈子的腌菜罐子,现在里面装满的是前些日子从地里刨出来的“毒土”。

火舌舔到私铸坊的库房时,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儿冲天而起。

赵婆枯瘦的手猛地探进罐子,抓起一把灰扑扑的粉末,照着那火最猛的地方就撒了过去。

“老身这地里的毒,今日还给你们这帮遭天谴的!”

漫天的灰粉遇火竟没有助燃,反而像是一层沉重的裹尸布,生生将那团红得发紫的火苗压了下去。

那是富含铅粉和矿石碎屑的陈年旧土,沉重且隔绝空气。

火势骤弱。

原本该被付之一炬的物事,在焦黑的断壁残烟中露出了底色。

那是一角还没来得及烧尽的赤红旗帜,料子硬挺,边缘绣着狰狞的虎纹。

阿禾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像只受惊的小鹿,猫着腰在灰烬边缘一捞,抓住了那半截旗角。

“阿玞哥哥,这布……扎手。”

阿禾把旗角递给赶来的王玞。

王玞捏了捏,指尖触感粗糙。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把那角旗子塞进了随身带着的灶灰水罐里。

原本枯黄的火烧边际,在浸入碱性极强的灶灰水瞬间,竟然像活了过来一样,迅速洇开一抹妖异的深蓝色。

王玞盯着那抹蓝,想起师父柳氏说过的话。

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周珫,声音冷得像深秋的井水:

“成德军常用的铁盐固色法。以此法染旗,遇水不褪,遇火不焦,若涂在石碑上,再洒上药水,便能伪造出‘天降铁符’的假象。周大人,这成德军的御用‘神迹’,怎么烧在您家的私坊里?”

周围聚集的村民听得真切,原本被煽动起的火气,瞬间变成了刀子一样的目光。

周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嗓子里像被塞了团带火的棉花。

铁坊门口。

铁奴在磨刀石旁蹲了一夜。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甲衬。

那是幽州铁骑指挥使才能佩戴的内衬,百炼精钢打底,上面刻着他曾经立过誓的番号。

他把那块铁丢进了柳氏刚开的熔炉。

火苗瞬间吞噬了代表杀戮的功勋。

铁奴跪在柳氏面前,额头重重磕在被铁屑磨得发亮的泥地上:“幽州铁骑,今日匠籍。”

柳氏没回头,只是用长钳夹出一枚刚铸好的“壬辰匠牌”。

铁片还是滚烫的,边缘还带着毛刺。

“拿好了。”

柳氏把牌子递过去,“背面刻了字,自己看。”

铁奴接过,指尖被烫出一股白烟,他却没缩手。

牌子背后只有一句话:铁线蕨生处,即吾乡。

赵婆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祠堂门口。

她当着全村人的面,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发黄的账册。

那上面一笔笔记得清楚:某年某月,周府借“修渠”之名克扣铁税;某年某月,周府以“镇地脉”为由强埋毒桩。

“老身活够了,不怕死。”

赵婆把账册按在祠堂门口那根新立的界桩下,“这铁桩是新军立的规矩。规矩不说话,但它记仇。日后谁若伸手,掘土验桩——锈者逐,蓝者留。”

村民们齐刷刷地看向周珫。

周珫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水里。

他平日里前呼后拥,此刻却连一个上来扶他的家丁都没有。

那些曾经唯唯诺诺的村民,正绕开他,走向那一排排闪着寒光的界桩。

王玞一个人走到了田埂深处。

他扶着新犁,腰杆猛地发力,锋利的犁尖划破了那层被铅毒浸染多年的老皮。

翻开的深土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黑褐色,在晨光下冒着热气。

阿禾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株刚从桩根旁拔下来的铁线蕨。

花苞微绽,带着一丁点儿不易察觉的紫色。

王玞直起腰,望向东方。

三百架新犁已经耕到了邻县的边界,犁尖在阳光下连成了一条漫长的铁线,在苍茫的大地上划开了一道不可逆转的伤口。

那是铁的纪律,也是地的生机。

驿道尽头,一辆轻车压着落叶而来。

王璇玑坐在车首,清晨的寒露打湿了她的鬓发。

她轮椅旁悬着一个黑沉沉的铁匣。

匣面上的刻字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铁律成,可犁天下。”

……

露水还没干透,王玞踩在松软的田埂上,草尖儿扫过他的布鞋,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子。

他是被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苦涩味儿引过来的。

晨光里,三条被杂草掩盖的暗渠正悄无声息地往田里吐水。

那水清亮得妖异,落在土里,却泛起一层黏糊糊的油光。

王玞蹲下身,没用手碰,只从怀里摸出一根昨夜柳氏新打的细铁条。

铁条探进水里,不过三息,原本银灰的亮色便迅速蒙上了一层暗褐。

“又是这东西。”

王玞自言自语,手腕翻转,铁条收回,在靴底蹭了蹭。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学徒拎着铁锹,作势要挖。

王玞抬了抬手,挡住了:“不急。拆了,他周珫能说那是防旱的善举;留着,才是他在乡亲们骨头里种下的钉子。”

他从箩筐里翻出一叠赶制出来的薄铁牌。

这些铁牌在醋里泡过,又用炭火燎了,透着一股森然的铅灰色。

王玞亲自提笔,蘸着刚调好的朱砂墨,在每一块牌子上落了八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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