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铁锅米芽,长出新军令!(1/2)
夜里的草垛又冷又硬,干草茬子扎进后颈,带起一阵细密的瘙痒,像无数枯蚁在皮下爬行。
风从麦茬缝里钻进来,裹着冻土与陈年灰烬的微腥。
王玞蜷缩成一团,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碎铁片的断裂处。
断处粗粝如砂纸,边缘却泛着青灰冷光,刮得指腹微微发麻。
那是新军的锅,即便是碎了,茬口也透着股冷硬的青灰色,不像自家府里那些生铁器物,总是带着股沤烂的土腥味。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阿禾正蹲在泥地上。
她没瞧见草垛里的眼睛,只顾着从怀里掏出一粒灰褐色的稻种。
小姑娘动作极轻,像是在供奉什么宝贝,指尖拨开碎铁片缝隙里的一点积土,将种子深深刻了进去——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节因用力泛白。
那铁片本是王玞摔碎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喉结滚动,尝到一丝自己咬破舌尖渗出的铁腥。
在这魏博的荒地里,除了人命,什么都不长。
天光微亮时,王玞是被冻醒的。
他下意识看向昨晚阿禾埋种的地方。
泥土翻开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那稻种竟撑开了铁锈的束缚,抽出一抹极淡、极嫩的绿芽。
叶尖还凝着露珠,在初阳下颤巍巍折射出七点碎光。
在这深秋的肃杀里,这抹绿亮得有些刺眼,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铁不负人。
李贺那疯诗人的话在脑海里撞了一下。
王玞心底那股阴鸷被这抹绿芽扎了个洞,他趁阿禾去溪边打水的空当,飞快地抠出一粒刻着“壬辰”微字的种子,塞进了腰间那只缺口的破瓷碗里——碗沿豁口刮过掌心,留下一道细红印。
晌午时分,郑氏私塾外的空地上围满了人。
三只陶盆一字排开。
郑玄礼今日没穿那身浆洗得发白的儒袍,而是挽起袖子,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手里捧着的不是《论语》,而是一本封皮泛黄的《考工记·稑种篇》。
“古法有云,铁气养精。”
郑玄礼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在定风波,尾音沉入人群嗡嗡的耳鸣里。
他指着第一盆,里面埋着半块从成德军营里流出来的金漆残甲。
第二盆是魏博土作坊私铸的铁锅片。
第三盆,则是那口被阿禾视若珍宝的河东“壬辰”铁锅残部。
同样的土,同样的种。
“乡亲们,自个儿看。”
半个时辰的催发水浇下去,日头正毒,蒸得人耳膜嗡嗡发胀。
第一盆毫无动静,泥土上浮起一层暗红的油腻,散发出陈腐铁锈混着尸油似的闷臭;
第二盆虽长出了芽,却发黄发蔫,像是得了痨病,茎秆软塌塌垂着,连风都懒得掀动它;
唯独第三盆,那稻芽挺直如短矢,翠得能滴出油来,叶脉里仿佛有活水在奔涌。
“节度使的铁,连米都不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像炸开的油锅,汗味、尘土味、粗布衣裳被晒透的酸馊气猛地冲上来。
王玞挤在人群里,手心全是冷汗,黏腻腻糊住瓷碗缺口,刮得掌心火辣辣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那粒种。
才三日,那芽尖竟然也弯成了一个细小的钩子,像是要在瓷壁上勾出一个真相——嫩芽顶端还沁着一点晶莹水珠,在正午强光里晃得人眼晕。
就在他想凑近看那盆金甲残芽时,一只粗粝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赵五。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埋头修犁的老卒,此刻眼神冷得像刀,指腹老茧刮过王玞肩头粗麻布,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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