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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王璇玑,你的沙盘该添新米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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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璇玑将指尖从那叠牛皮纸上抬起,粗糙的纸面在她的指腹留下了一层淡淡的铁锈红。

她没有下达追捕影卫的军令,反而侧过头,看向候在暗影里的阿史那隼。

“去魏博村塾,把这个给郑玄礼。”

她边说边递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用楷书写着《匠律简本·童蒙篇》。

阿史那隼接过来,书页间轻飘飘地滑出一张泛黄的残纸。

他扫了一眼,那是前代工部匠作监的印记。

阿史那隼换了一身粗布褐衣,挑着一副货郎担子,在晌午时分敲开了魏博乡塾的木门。

郑玄礼坐在树荫下,手里捏着卷起了边的《礼记》,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位在魏博倔了一辈子的老儒生,连田兴的聘书都敢拿来糊窗户。

河东的经义,老夫不读。

郑玄礼声音沙哑,像两块干涸的磨石在揉搓。

阿史那隼没说话,只是把那张残页放在了石桌上。

郑玄礼的视线扫过残页上的半个“郑”字押花,手指猛地一颤。

那是他亡兄郑玄义的笔迹,当年工部最有名的匠人,死于一次毫无逻辑的宫廷营建事故。

他默然收下书,指尖摩挲着残页,许久才吐出一口气,让阿史那隼进了院子。

隔着半堵残破的院墙,王玞蹲在草丛里,屏住了呼吸。

他听见郑玄礼在屋里讲课,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死气沉沉,而带了一种金石相撞的激越。

轴正则轮稳,碳匀则刃韧。

宇洪轮者,非铁器之规,乃天地方圆之度。

王玞听得入神。

他悄悄溜回家,在父亲书房最隐秘的夹层里翻出了那本厚重的《节度使仪注》。

他对照着郑玄礼讲的内容,一页页翻过去。

不对。

父亲书里的“匠作九式”被整页撕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甲胄三法”。

那些教人如何制造更轻、更稳、更耐用的工艺,全被阉割成了如何堆砌金箔、彰显威仪的伪术。

少年的手微微发抖,他在昏暗的灯火下彻夜抄录。

清晨,阿禾拎着布袋在巷口拾荒。

王玞走过去,假装绊了一跤,将那卷连夜抄好的真本塞进了阿禾的袋子里。

阿史那隼此时正蹲在集市的转角,手里摆弄着几口新铸的铁锅。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些买锅人的手。

一个穿着旧棉袍的男人走过来,伸手去试锅底。

阿史那隼注意到,那人的虎口处有一层叠得极厚的暗茧。

那是经年累月勒紧战马缰绳才会留下的痕迹。

成德军的旧牙兵。

阿史那隼心里有了底。

他在这条街上锁定了五个人,他们的手都有着共同点。

按照王承宗的交代,他们该在集市闹事,把这些“河东妖锅”砸个稀烂。

可其中三个人领了锅,却转身帮路边的老农修起了铁犁。

其中一个叹了口气,把手往破烂的衣襟上蹭了蹭。

“节帅让我们夺锅。”

那人对同伴低声说。

“可我家婆娘说,锅比刀暖。”

“……”

阿史那隼收回视线,默默在账本上划掉了一个名字。

三日后,县令周珫在归义酒楼设宴。

柳氏是被县衙的差役硬架去的。

酒桌中央坐着一个面色白净的年轻人,穿着京官的圆领袍,手里捏着一份盖了大印的敕书。

长安使者。

“魏博擅熔官甲,毁弃军备,按大唐律,当诛!”

使者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像惊雷。

柳氏没跪,她从怀里掏出一把样式奇特的铁锁。

这锁没有孔,只有三个活动的转轮,锁芯里隐约能看到微型的壬辰轮印记。

这锁,锁不住人,只锁规矩。

柳氏将锁扣在桌上,退出三把钥匙。

一把递给农户代表,一把留在案头,一把塞进了周珫手里。

三匙同启,锁才得开。

私熔官甲是罪,但若官甲本就是废铁,救命的锅才是律。

长安使者正要发作,酒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阿禾举着那口被火烧得漆黑的铁锅冲了进来。

她满脸汗水,一边跑一边喊:锅底字烫手!

你们摸!

众人一愣。那锅刚从火堆上撤下来,按理说早该凉了。

使者下意识伸手碰了碰锅底。

指尖触到“壬辰”两个凸起的文字时,一股柔和、持久的微温顺着皮肤传了上来。

那是柳氏在铁锅夹壁里掺入的新式陶粉,极易蓄热,见光即温。

使者缩回手,怔怔地看着那口普通的铁锅。

王玞躲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大人们不知所措的模样,轻声呢喃了一句:

“铁……真的认人。”

夜色转深,魏博三十六县的炊烟渐渐散去。

王璇玑在沙盘上撤掉了一枚代表“叛乱”的红旗。

她看向窗外,那里隐约传来了孩童的歌谣声。

那些孩子正拿着新发的铁锅盖当鼓使,在月光下追逐嬉闹。

风里带回了几句破碎的词句:

“金甲锈,新锅暖……”

这种声音,比任何战马的嘶鸣都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在那歌谣的韵律里,一个清瘦的身影正骑着瘦驴,缓缓踏入魏博的边界,他的行囊里,只带着一卷尚未写完的诗稿。

瘦驴的蹄子敲在魏博焦黑的官道上。

咔哒!咔哒……

李贺觉得这节奏里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按了按行囊里那叠冰凉的诗稿,视线被远处飘起的炊烟勾住。

那烟里不带硝烟的辛辣,反倒透着股陈米混着铁锈的奇特香气。

街角几个垂着总角的小娃,正围成一圈。

他们手里没拿木剑,也没拎草编的马,每人手里攥着个亮锃锃的铁锅盖。

咚!咚!

锅盖互撞,声若钟磬。

“金甲锈,铁锅吼;三把钥,锁住狗。”

清脆的童声在破败的坊墙间弹跳。

李贺勒住缰绳,驴子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他翻身下驴,走到那个领头的女娃跟前。

这娃儿瘦,眼睛却亮得惊人,是那个叫阿禾的孩子。

“小姑娘,这词儿谁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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