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家书抵万金(1/2)
你们被人围观睡觉吗?
蔡斌目前正在享受这个待遇。
西岐军营边缘,一顶比其他帐篷略大、也干净些的军帐内,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帐中只设一张简陋木榻,铺着军中最好的葛布被褥——这是散宜生大夫特意吩咐的,说是“待客之道,不可怠慢,万一真是公子托梦之人呢”。
此刻,这张榻前,呈半圆形围坐着七八个人。
左首是南宫适,这位豹头环眼的猛将此刻正襟危坐,双手按膝,铜铃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榻上辗转反侧的蔡斌,那专注程度不亚于盯着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洪荒异兽。他每隔半盏茶工夫就忍不住挪动一下屁股,身下那张胡凳被他压得“吱呀”作响。
右首是武吉,姜子牙的弟子,性子比他师父急得多。他已经换了三个姿势——先是盘腿,再是抱膝,现在是蹲着,双手托腮,一脸“你他妈倒是睡啊”的不耐烦。他脚边地上,用树枝划拉出来的棋盘已经擦了又画、画了又擦七八遍了。
中间是散宜生,这位儒雅的上大夫倒还沉得住气,手里捧着一卷简牍,借着帐内唯一的油灯光亮,看似在认真阅读。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卷竹简已经一炷香没翻过页了,而且他偶尔抬眼看向蔡斌的目光,充满了学术性的探究——仿佛在观察一只会说话的珍禽异兽,琢磨着它的发声原理。
帐帘边还站着两名手持长戟的亲兵,面无表情,但眼珠子时不时往榻上瞟。他们的任务是:第一,防止蔡斌逃跑;第二,防止有人惊扰“公子托梦”;第三,万一真托梦了,他们得第一时间知道内容好去汇报。
当然,还有一个不能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理由——这小子虽然现在看起来窝囊,但毕竟身怀灵气,万一突然暴起或者施展什么妖法遁术呢?看紧点总没错。
你就说谁睡得着吧?
蔡斌躺在榻上,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新来的那只不会翻跟头的熊猫,被一圈游客隔着玻璃指指点点。他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每次睁眼看到的都是同样几张脸,同样的目光——期待中带着不耐烦,好奇中带着警惕。
“诸位……军爷,大夫,”蔡斌终于忍不住,撑着坐起来,哭丧着脸,“要不……你们转过去?或者,出去等?我保证不跑!我对天发誓!”
“转过去?”武吉嗤笑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画符念咒,搞什么幺蛾子?”
南宫适瓮声瓮气道:“小子,你安心睡你的。我等在此护法,保你周全,也保公子英灵不受惊扰。”
“护法……”蔡斌嘴角抽搐,“您这眼神,不像是护法,倒像是怕我诈尸。”
散宜生放下竹简,温和劝道:“蔡……先生,不必紧张。放松心神,顺其自然。若公子真有灵示,自会入梦。若无,亦是无妨。”话说得漂亮,可他那纹丝不动的坐姿和紧盯不放的眼神,分明在说:“你今天不给我梦出点东西来,这事儿没完。”
时间在尴尬的沉默中一点一滴流逝。油灯里的油添了三次,帐外巡更的梆子敲过了二更。
蔡斌依旧瞪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伯邑考能托梦吗?托什么梦?万一托了,自己该怎么转述?万一没托,明天是不是还得被拉出去砍了?要不要假装睡觉,然后醒来就说伯邑考让西岐放了自己?这谁能信啊?他越想越慌,越慌越清醒,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终于,武吉第一个熬不住了。他“腾”地站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我看这小子就是心虚,根本睡不着!要不……”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做了个手刀下劈的动作,“敲晕了算逑!晕了总会做梦吧?”
“不可!”散宜生急忙制止,“若是敲坏了脑子,公子即便托梦,他也记不清、说不明,岂不误事?”
“那怎么办?”武吉指着蔡斌,“你看他,眼珠子瞪得比我还大!这像是要睡觉的人吗?”
一直沉默的南宫适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的果断:“军中有时为了让重伤弟兄安睡,会用些安神的汤药。去问问军医官,有没有法子让他自然入睡,不伤神智。”
这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与其干耗,不如主动创造条件。
不多时,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军医被请了进来,听明缘由后,捻着山羊胡沉吟片刻:“倒是有个方子,用酸枣仁、柏子仁配几味宁神草药,药性温和,助眠而不迷神,应当可用。”
“快!快去熬来!”武吉催促道。
当一碗冒着热气、颜色深褐、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草木腥气的汤药端到蔡斌面前时,他内心的抗拒达到了顶点。
“这……这能喝吗?”蔡斌看着碗里可疑的色泽,想起之前那些武将们“砍了干脆”的言论,严重怀疑这是一碗送他上路的毒药。
“放心,老夫行医三十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老军医信誓旦旦。
散宜生也温言劝道:“此乃助你安眠,以便与公子沟通。喝了吧。”
众目睽睽之下,蔡斌知道没有选择。他捏着鼻子,心一横,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药汤入口苦涩,过后却有一丝奇异的回甘。喝完后,他躺回榻上,努力放松,等待着药效发作。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蔡斌的眼睛依然睁着,甚至因为喝了热汤,精神似乎还振奋了些。他感觉自己的确累了,眼皮发沉,但心脏却因为紧张和那该死的被围观感,砰砰跳得厉害,像一面破鼓。困意和清醒在他脑子里拔河,哪边也赢不了。
“你这药……是不是配错了?”武吉狐疑地看向老军医。
老军医也有些尴尬,上前给蔡斌把了把脉,皱眉道:“脉象虚浮,惊惧未消,心神不宁……这药,对极度惊惧疲乏之人,效力确实会打折扣。”
简单说就是:蔡斌连吓带饿,神经绷得太紧,普通安神药不好使了。
这下众人真的没辙了。打又不能打,药又没用,难不成真在这干坐一夜?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武吉已经开始打哈欠,南宫适的眼皮也开始打架时,帐帘被轻轻掀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夜风的微凉。是杨戬。
他先是向散宜生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榻上睁着眼装死(其实是真睡不着)的蔡斌身上。
“散大夫,南宫将军,武吉兄,”杨戬声音清朗,“丞相有令,夜色已深,请诸位先回帐歇息。此处,由我照看即可。”
这话如同大赦。武吉第一个跳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早该这样!杨戬兄弟,那就交给你了!这小子要是耍花样,你直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被散宜生瞪了一眼,悻悻住口。
南宫适也起身,拍了拍杨戬的肩膀:“小心些。此人……古怪。”
散宜生最后起身,对杨戬郑重一礼:“有劳杨将军。事关公子,务必谨慎。”
“散大夫放心。”杨戬还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很快,帐内只剩杨戬和蔡斌两人,以及帐外两名依旧站岗的亲兵。油灯被挑亮了些,杨戬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帐中唯一的几案旁,背对着蔡斌,似乎在欣赏上面一把装饰用的青铜短剑。
压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以另一种形式暴涨。
蔡斌能感觉到,虽然杨戬背对着他,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刚才七八个人盯着还要强烈、还要无所遁形。他仿佛能“看到”杨戬额间那道闭合的竖纹后面,有一只无形无质、冰冷透彻的眼睛,正穿透他的皮肉骨骼,审视着他的魂魄,评估着他每一丝情绪波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就在蔡斌被这无声的压迫感折磨得快要崩溃时,杨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响在耳畔:
“寅时之前,你若还不能安睡入梦……”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手指轻轻拂过青铜短剑冰凉的刃口。
“……我便帮你开开窍。放心,我手法很好,不会伤及根本,最多醒来后觉得天灵盖有些漏风,想必不影响你转述梦话。”
蔡斌浑身汗毛倒竖!
开窍?开什么窍?开瓢还差不多吧!还手法很好、不漏风?这是人话吗?!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极致的急智。蔡斌像上了发条一样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硬睡是睡不着了,安神药没用,杨戬的威胁近在眼前……怎么办?怎么办?
“苍天啊!大地啊!如来佛祖耶稣基督三太奶奶!不管哪路神仙菩萨妖魔鬼怪!救命啊!显显灵吧!”蔡斌不自觉的吐槽出了声音。
在杨戬略显诧异的注视下(杨戬终于转过身来了),蔡斌猛地从榻上滚下来,呆立在原地发愣:“对呀,不如试试请个大仙来,要是柳家老祖宗能感应到过来......也不用他干啥,把自己带出去就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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