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数脚趾可以救命(2/2)
姜子牙颔首,看向帐下。大将南宫适性子最急,且负责部分营防,当下跨前一步,声如洪钟,指着那矮子喝问:“兀那腌臜货!你是何人?受何人指派?混入我军俘虏营意欲何为?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那矮子被杨戬擒拿时已被制住,此刻瘫在地上,听得喝问,却是涕泪横流地嚎叫道:“蔡斌~~!冤枉啊!!将军明鉴,小人……小人是北边逃难来的苦命人,被商军抓了壮丁啊!”蔡斌把之前被骑兵队长戳穿前的那套说辞,几乎原样照搬了一遍,他现在可不敢再随便编理由了,那等于自首。
负责巡查安置俘虏的偏将(正是那骑兵队长的上司,姓陈)一听,脸都绿了。他立刻想起傍晚时分手下队长押回蔡斌时的汇报,心中暗骂手下办事不细,竟让这等可疑人物混入,更恨这矮子此刻嘴硬,让自己在丞相和杨戬这等人物面前大大丢脸。他恼羞成怒,不等蔡斌再分辨,抢上前厉声道:“丞相!此等奸猾之徒,满口谎言,意图不明!既然杨戬将军已断定其有修为在身,伪装潜伏,必是殷商细作无疑!依末将看,何必多问?推出去一刀砍了,以儆效尤,也免得多生事端!”
先前那提议审问的将领眼珠一转,心想既然陈偏将这么说,自己顺水推舟也无妨,还能显得果决,便接口道:“陈将军所言极是!细作之患,不可留!砍了干净!”
此言一出,帐中杀机顿起,两名军士已上前要拖蔡斌。蔡斌亡魂大冒,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纣王没杀我,伯邑考没杀我,怎么到了这“仁义”西岐,反而动不动就要砍脑袋?!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权衡。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且慢!刀下留人!我和伯邑考是朋友!”
这一声喊,石破天惊。帐内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姜子牙、杨戬、南宫适、散宜生,全都齐刷刷聚焦到蔡斌身上。押着他的士兵也是一愣,手上力道不由得松了半分。
蔡斌见喊话有效,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趁热打铁,补充道:“真的!我没骗你们!昨天……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呢!”情急之下,他差点脱口说出“一起躺监狱地上数脚趾头”,硬生生刹住。
果然,还没等他编织后续,身旁那愣神过后反应过来的士兵,已然暴怒!他认为这是对已故大公子天大的侮辱与亵渎,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蔡斌腿弯。“好个贼厮!安敢妄言秽语,辱及我先主公子英灵?!”这一脚力道十足,蔡斌“噗通”一声重重趴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姜子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须发似乎都因怒意而微微拂动。伯邑考之死,是他心中深切的痛,亦是文王和整个西岐无法愈合的伤口。此人来历不明,先是细作嫌疑,此刻竟敢拿惨死的伯邑考信口胡诌,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不再多言,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急促地挥了挥手:“拖出去!”
两旁的虎贲军士闻令,如狼似虎般再次扑上,这次毫不留情,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蔡斌的双臂,反拧到背后,用力之猛,蔡斌甚至能听到自己肩关节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痛钻心。他被粗暴地架起,双脚离地,就向帐外拖去。帐外寒风呼啸,仿佛已是断头台的阴风。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蔡斌。纣王殿前的生死一线,伯邑考狱中的莫测高深,穿越而来的茫然无助,以及此刻西岐营中这看似“正道”却同样冷酷无情的杀机……种种画面混杂着濒死的绝望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有用!我知道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被拖到帐口的刹那,蔡斌爆发出垂死的、杀猪般的嚎叫,语无伦次,却拼尽全力喊出了他能想到的、最具冲击力的细节:
“啊——!不要杀我!我和伯邑考真是朋友!他真的……他真的有六根脚趾啊!!”
最后那几个字,嘶哑尖锐,穿透帐帘,清晰地回荡在突然死寂下来的中军大帐内。
“停手!”
姜子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冻结一切的威严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
军士的动作僵住。蔡斌被半拖半扔地摔回帐中地面,浑身剧痛,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惊愕、难以置信、狐疑、愤怒……种种情绪在诸人脸上交织。姜子牙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在瘫软如泥的蔡斌身上。这个细节……太私密,太具体,也太悚然!商周之际,礼法已备,贵族公子的身体发肤,尤其是足履之内的私密处,若非至亲或贴身侍奉之人,绝无可能知晓。伯邑考温文守礼,衣冠整肃,更不可能将此示于外人。此事,确乃姬氏一门极隐秘之事!姜子牙自己,也是当年文王从羑里归来后,某次悲痛欲绝、神思恍惚之际,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哭诉时,才偶然得知:“吾儿伯邑考……生有异相,足有六趾……可怜我儿……他若露出此趾,为父岂会认不出,岂会饮那……那肉糜啊……”言犹在耳,痛彻心扉。
这个来历诡异的囚徒,如何得知?!难道……
蔡斌趴在地上,感觉到那足以将他千刀万剐的凝视,知道生死真的只在一线。他再不敢有任何隐瞒(也无力编造更完美的谎言),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将最接近“真相”的离奇经历和盘托出:“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伯邑考公子,之前确实被关在朝歌同一处死牢……我不知道那是何时,牢里昏暗,不分昼夜……我们说过话……后来我不知怎么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这战场附近的野地里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完全不知道……不知道公子他已经……”他声音哽咽,那迷惑与恐惧倒不全是伪装。
帐中诸人听完,面面相觑,脸上的怒色渐被一种惊疑不定的古怪神色取代。如果此人并非细作,所言匪夷所思却又似乎能解释得通——与伯邑考同牢是过去之事,而后因某种无法理解的原因(或许是妖法)被抛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战场上。这听起来荒谬绝伦,但结合封神之世本就光怪陆离,仙妖显圣,似乎……也并非绝无可能?
一片沉寂中,散宜生捻着胡须,沉吟道:“丞相,此事……着实蹊跷。若他所言非虚,与公子同牢乃昔日之事,而他莫名现身于今日之战场……其间跨越,非人力所能为。莫非……”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与敬畏,压低声音,“莫非是公子……英灵不泯,冥冥中有何旨意,借由此人之口,欲传达于我等?”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托梦?”“鬼使?”“公子显灵了?”对于这个笃信天命、敬畏鬼神的时代,这个解释,远比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更容易被理解和接受。毕竟,谁也没见过穿越时空的凡人,但祖先托梦、亡灵示警的故事,可是自古流传。
姜子牙眼神复杂地看着蔡斌。理智告诉他,此事仍需深查,此人身份依旧可疑。但情感与那一丝对天命的敬畏,又让他无法断然否定散宜生的推测。伯邑考是他看着长大的晚辈,其冤死一直是他心中憾事。若真有英灵存世,欲借机传达什么……
他缓缓坐回主位,威严的目光扫过帐内,最终落在蔡斌身上,沉声道:“此事关乎公子英灵,不可不慎,亦不可不敬。此人,”他指了指蔡斌,“暂且收押,单独看管,需以礼相待,不可虐待。”
他又看向杨戬:“杨戬师侄,你玄功奥妙,法眼如炬。此人身上蹊跷,或许涉及非常之力,便劳你多加留意,观其气运魂魄,可有异常之处?但切记,未明真相之前,勿要惊扰。”
杨戬拱手领命:“弟子遵命。”他看向蔡斌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的兴趣。
姜子牙继续吩咐:“今夜,便让此人安歇。或许……”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公子若真有灵,今夜或有所示。明日再行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