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牢狱论道(1/2)
“哎、哎哟……可、可吓死我了!那帮人……他们真在研究怎么弄死我啊!”蔡斌瘫软在地,浑身汗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原本捆得死紧的绳索,竟因他这一番挣扎惊吓,略微松脱了些许。
阿丙——也即伯邑考——缓缓起身,步履虽轻,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他走到蔡斌身边,手指一勾一扯,那绳结便应手而开。门口值守的护卫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阻拦,但迎着阿丙那温和却隐含锋芒的眼神,再摸摸自己尚还青肿的腮帮子,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外阴影里。
“伯邑考公子,果然……好手段。”蔡斌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声音干涩,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在这大商监牢之中,竟也有听命于你的人。”
“我父常唤我阿丙。他说我长得年轻,不像老大,像老三。”伯邑考神色不变,只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
“阿丙?也好,总比叫你‘阿伯’强些。”蔡斌死里逃生,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反倒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松懈感,言语也随意起来。
“哈哈哈!”伯邑考闻言,不禁朗声大笑,“有趣!当真有趣!难怪子受不肯杀你,你确是个妙人。”他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哐当”一声,刚才那护卫又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双手乱摇,一脸惶恐地压低声音:“公子,公子!慎声!慎声啊!万一引来巡夜的……”
伯邑考从善如流,收了笑声,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待牢门重新关上,他才转向蔡斌,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你方才说……‘纣王’?你竟已为他拟好了谥号?你究竟是何人?或者说,你等来自何方?胆子……不小啊。”他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那股属于西伯侯长公子的威仪自然流露。
“没、没有!我那是……那是口误!对,口误!咬到舌头了!”蔡斌心头一紧,慌忙摆手解释,却是语无伦次,找不到像样的理由,“我是说大王!是大王!”
“呵呵,‘纣’?”伯邑考却不管他的辩解,自顾自地品味着这个字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残义损善曰纣……嗯,倒是贴切得很,不错,不错。”他点头品评,仿佛在鉴赏一件古物。
蔡斌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心中暗道这历史莫非真要因自己这无心一字而注定?
——————————————————————————————————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
“大王,臣实在不解,为何不杀那来历不明的蔡斌?”王叔比干皱着眉头,对今日天子在殿上的处置颇为疑惑。他仔细观察过那蔡斌,言行无状,举止怪异,并无甚出奇之处,可天子竟不惜暗示贞人做了一个假的卜兆来保他性命。
“此人在寡人面前,‘闪’了一下。”商王子受(帝辛)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闪’了一下?”比干更加困惑。
“不错。”子受收回目光,看向比干,“他似要离去,身形将隐未隐,却未能成功。”
“可是大殿禁制阻隔了他?”
“非也。事发瞬间,寡人便已命人查验过,禁制并无反应。”
“如此说来……此人身负神通,却被人制住,如今是在装疯卖傻?”比干推测道。
“神通或许有,受制也可能,但他……怕是真的有些痴傻。”子受说着,自己倒先笑了起来,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比干闻言,也不禁莞尔。
“先祖武丁曾有言,”子受敛去笑容,正色道,“若遇人‘闪动’,则留之多问,于我殷商大有裨益。”
“大王,这‘闪’究竟是何等景象?”比干仍是难以理解。
“便是其人明明在此,却刹那间欲遁往他处,旋即又复归原位,去来之间几乎无隙。非修为达到一定境界,难以察觉其微妙。”子受解释道。他身为大商君主,武力之强仅在先祖武丁之下,灵觉敏锐远超常人。
“既是如此异人,为何又将他与伯邑考关在一处?他若真是痴傻,岂不危险?”比干仍有顾虑。
“西岐一心欲置寡人于死地,寡人倒要看看,这蔡斌会如何应对。万一……他能劝得伯邑考回心转意呢?”子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绝无可能!”比干断然道,“西岐所图,乃是大王您的权柄,是这天下!”
“他不是还未到手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皆是寡人的子民啊!”子受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真实的烦闷,“如今这人口总是不足,耕种、征伐、营造,处处捉襟见肘,烦煞人也!”若是蔡斌在此,定要大声质问,你动不动就征伐羌人,将其俘获为奴、献祭于鬼神,那些不都是潜在的人口吗?——你是不是不会算数啊?
————————————————————————————————————————
牢狱之中,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你之前所言,那些关于他的罪状,从何而来?”伯邑考不再纠缠称呼问题,直接切入核心。他目光清澈而专注,让人无所遁形。
蔡斌知道糊弄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己脑海中那些零碎、混乱的记忆片段说了出来:不敬鬼神,荒废祭祀;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与妲己长夜饮乐;听信妇言,残害忠良,如梅伯炮烙,比干剖心;纵情声色,荒淫无道……
“呵呵,一派胡言!”伯邑考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讥讽。
“胡说八道,也是你父……”蔡斌心里默默吐槽,把后半句“和你弟弟散播的”咽了回去。
“哪来的酒池肉林?”伯邑考嗤笑道,“那不过是祭祀后,存放酒醴和牺牲的库廪之地,规模宏大些罢了,到了你们口中,便成了奢靡享乐。至于残害忠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今日大殿之上,那乱糟糟的景象你也见到了。群臣争执不休,各有私心。若是在英武如武丁先王时代,那般放肆无礼,早就被拖出去,砍了脑袋献祭给先祖了!再说荒淫无道……”他瞥了蔡斌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男人间的心照不宣,“怎么了?莫非这世上还有不近女色的男子不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